徐德躺在地上,硌得浑身难受,地上潮气特别厉害,能防潮的只有一块从柜子里找来的塑料布,他已经很克制了,可稍稍一动还是有一点塑料摩擦声响。
其实床上完全可以躺两个人,但他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不得不庆幸,还好有张塑料布。
他是从底层厮杀出来的,至今无论从形象还是气度,包括个人履历以及身家背景,已经是正儿八经的人上人。
他知道这位少爷不好说话,可谁让他全副身家都是谭老爷子给的。
这次资助违背一些少爷的小意愿本无伤大雅,但要等回去,谭应酌只提一句这次的意外,那徐德几乎不敢想自己的后半生。
二十年前初初考入北城的时候,真信了开学典礼上校长那句“前程似锦”,傻傻以为前途亮的睡不着,可毕业半年,就让他迅速认清现实。
哪怕有学历有脑子,甚至还有不错的外形,他也只能混个温饱,一个月攒不下几个钱。
直到遇到谭家,他以为自己终于得遇伯乐,后来才知,是自己的八字和谭家很相和。
正因为这一点,他一步飞升,从此以后换了一种人生,将那些比自己更优秀更厉害的同辈踩在了脚底下。
只因八字。
徐德觉得很荒诞,这次来之前就听谭老爷子身边那位任先生说,此去凶险,是化煞也是渡劫,只要少爷能平安回来,谭家福运将会再昌盛百年。
所以他才无论如何都要带谭应酌快速离开广平镇,谁知还是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想到此刻境况,徐德只觉得浑身寒意,一切都是命数。
最重要的,他实在不想和这位少爷多相处。
“徐叔,睡不着吗?”凉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睡在床上的谭应酌。
“没有没有。”徐德拉了拉棉被,想将自己脑袋也盖上。
“要不要来床上。”
“不,不用,地上挺好的……”
谭应酌似乎笑了声。
徐德听到被褥翻动的声音,他转过头,看到谭应酌坐了起来,双脚垂在床边,脚踝骨骼分明,像是精雕细琢的白玉。
他歪着头,看着他。
目光相接的刹那,谭应酌眼底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化成了一片死寂。
“可是,你吵到我了。”
徐德浑身一激灵,立刻站了起来,着急四处望去,最终在昏暗中快速分清楚室内轮廓,准确无误找到墙角,一把跪了下去。
等安静了很久,再抬起头,谭少爷还坐着看他,徐德差点被吓出声,立刻磕头求饶:“求您饶了我,饶了我。”
“饶你?这一趟你不是能拿三百万吗?怎么,很不开心啊。”
徐德所有告饶的话立刻被卡在嗓子眼,等等,他竟然知道这个……
这次慈善是谭家的基金会批钱,三百万是任先生算出的金额,其他徐德一手操办,只要事情做得漂亮干净,这些钱全落到他口袋也不是问题。
毕竟三百万的慈善金额对于谭家来说,实在是九牛一毛……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闭嘴。”谭应酌懒得理他,转身翻了过去。
果然,这下安静多了,能听到外面的雨声了。
翌日清晨,雨小了很多,黎星推开窗户,只觉得空气中的湿气几乎要裹住自己的肺。
“去敲敲门,早饭快好了。”梁瑞早早起来,已经忙活起来。
黎星应了一声,撑起伞,牵着虎子去了后屋。
几天下来,路两边的石阶上长满了苔藓,一些菌子也冒了出来,黎星扫了一眼,全是躺板板。
到了后屋,门还关着,没什么动静,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谭应酌,他站在屋内,昏暗的背景让他看起来像是另一个图层的生物。
一晚上的修整,让他看起来没有了昨夜的狼狈。
“饭好了。”她干巴巴地说道。
“好的,我们也收拾好了。”说着他皱起眉头,似乎有些困扰,“只是徐叔似乎有点严重,这会下不了床。”
黎星探头看向屋子里面,待适应了光线,才看到徐德紧闭双眼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比昨晚淋着雨拉回来时还严重。
“怎么回事?发烧了吗?”黎星记得,昨晚不止处理了外伤,还吃了两片消炎药。
女孩距离他很近,回过头来,能从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中看到浓浓的担忧之色。
谭应酌懒懒回道:“可能吧。”
黎星心里烦躁,真是麻烦,淋个雨就成这样,城里人真难伺候。
“我去叫姑姑。”
谭应酌“嗯”了一声,跟在她身后回到前屋。
黎星快速将徐德的情况说了下,梁瑞放下手中活立刻去看,半晌后回来,脸色很不好,一言不发开始打电话。
快到年跟前了,卫生所只有一个医生,拨了半天才通,那边听说徐德这种情况,立刻表示必须要挂水。
“好,一会我把他拉过去。”
梁瑞挂了电话就要走,黎星不肯,盯着她吃了早饭和降压药才放人。
徐德在被挪动的时候清醒过来,看到谭应酌的眼神,立刻拒绝梁瑞的搀扶,拄着木棍爬上了三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