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渴。”
退烧药频繁起效,冷汗带着体温,晕湿了他的衣服,连带着额头的碎发,也变成一簇簇。
黎星赶忙给他拿来水,谭应酌坐了起来,接过水杯,一双眼边看她边喝。
她不自然挪过目光,问:“现在能睡了吗?”
“我还以为,你改变主意了。”他放下水杯,倏然失落起来。
“什么?”黎星看向他。
“以为你后悔了,出来时要赶我。”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黎星似乎比他更不解。
“毕竟……一个月来,收到的都是你的预制邮件,我以为你不想和我说话了。”谭应酌低垂着头,看着双手捧着的水杯。
这样的控诉让黎星嘴巴张了几次都不知怎么解释,因为这些都是事实。
“所以,谢谢你,还愿意收留我。”谭应酌将水杯放在小茶几上,看着她。
一股憋闷的情绪充斥在她的胸口,她十分后悔,渴就渴了,出来干什么嘛,早点数羊睡着不就好了。
看吧,现在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她真就回答不出来。
“我不是……”
“没有怪你的意思,一定是我自己做的不够好。”
黎星受不了,猛地捶了一把沙发扶手,“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谭应酌看着她,似是没察觉到她的情绪,“你觉得我不正常……”
黎星眼神如有实质,上下扫视他一圈,说道:“你身手很好,医生说你身体很健壮,这次发烧也只是不小心受凉加疲劳所致,还有那个被你支使的团团转的徐总,不该嘘寒问暖吗?”
屋中骤然静了下来,窗外夜风翻涌,声势不小。
窗外枝桠反复蹭着电线杆,繁杂的声音像是不成调的节拍。
谭应酌一点点收起脸上的无辜之色,慢慢道:“怎么办,还没开始装可怜,就被你看出来了。”
黎星深吸口气,一种胜利的感觉充斥于内心,她缓缓站了起来,双手抱起,由上至下俯视他,缓缓开口:“不要耍心眼,早点睡吧。”
说完,不等他说话,转身就走,似乎在逃避什么。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这样做?”
尽管回房间没几步,她的速度已经很快,这句话还是赶在她关上门前传过来。
黎星深吸口气,没有作声。
她当然好奇,可敏锐的直觉告诉她,他不是可以好奇的对象。
关上门,黎星看了看表,已经过了十二点。
她眼睛酸涩,已经非常疲惫,但过于活跃的大脑神经好似刚刚醒来,根本不受控制。
她辗转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刚才真的……不太对。
她今天似乎做了一道错误的选择题。
她开始数羊,疯狂的数,总算在数到第1307只时困意来袭。
结果隐约听到虎子的呜呜声,她迷迷糊糊睁眼,还以为自己听错。
等走了出去,发现虎子竟然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点着小碎步,焦躁地舔着谭应酌垂于沙发边的手。
察觉到她,虎子顿时好似找到主心骨,退后两步,松开嘴筒子,仰着脑袋看她。
黎星看了看狗子,又看了看谭应酌,想到什么,伸出手贴上他的额头。
温度滚烫,竟然发烧了。
黎星快速取出药箱的电子体温计,对准他额头按下电源,显示屏倏然变成红色,滴滴的叫。
38.9度。
“谭应酌?”她轻呼。
谭应酌脸颊有些红,嘴唇干得厉害。
今天离开医院时,医生确实交代过,会有反复发烧的现象,没想到这么快就烧起来。
黎星又捞过药箱,开始翻找退烧药,等找到布洛芬,又重新端了一杯凉开水过来。
“谭应酌。”
他一动不动。
“起来吃药。”
他睁眼,眼底一瞬锋利戒备,认出是她后,冷意迅速褪去,只剩倦怠湿润。
黎星见他不动,放下药和水杯,攥住他手臂往上拽。
单薄 T 恤挡不住体温,她手探进手臂内侧借力,被滚烫的温度包裹。
他看着清瘦,身子却重如沉山,她用尽全身力气,也没能挪动他半分。
黎星喘着粗气,浑身脱力。
谭应酌回过神,抬手用另一只手撑起身体。
发力一瞬重心偏移,黎星稳不住身形,直直倒进他怀中,额头磕在他胸口。
滚烫温热的气息层层包围住她。
一声闷哼自他胸腔沉沉震开。
黎星连忙想要起身,昏暗灯光里,她脸颊通红,比发烧的他还要艳上几分。
“吃药。”
她直接拿起布洛芬,强硬塞进他口中。
指腹擦过他唇肉,谭应酌顺势合唇,碰到她的指尖。
黎星脑子嗡地炸开,心跳轰鸣不止。她飞快抽回手,递出水杯,声音微微走调:“快喝水。”
谭应酌望着水杯,又望向她泛红的脸,抬手慢慢接了过去。
她藏在身侧的手指紧紧蜷起,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