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电话,黎星将手机锁到宿舍柜子里,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九点,距离他下车时间,只有二十分钟。
容不得多想,她背上书包,站在宿舍楼道口。
夜空似是又聚集起了雾,湿润的空气一点点沉重下来。
黎星看了几次,最终还是决定出发,念头一定下来,她脚下跑了起来,几步跑到了公交车站。
等车的时间,她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的路灯,大脑一片空白。
车很快来了,她上了车,找到座位。
车辆启动,外面下起小雨,黎星靠着车窗,闭上眼睛开始给自己将要说的话打腹稿。
好似一眨眼的时间,公交广播声响起,提示乘客火车站已到达。
黎星下了公交,看了眼火车站上方的大钟表,还有五分钟,北城开往广平镇的列车便会到达。
她站在出站口的柱子外侧,只露出一小截身影。
只等十分钟,如果没出来,她就走。
如果他没看到自己,也走。
黎星捏了捏手心,狠狠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今天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很快,列车顺利抵达,带着行李的旅客一波接一波出现在出站口,黎星一个一个盯着。
没数到第五个,便看到背着黑色背包出来的男生,他穿了一件黑色短袖和黑色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板鞋。
头上戴着一顶棕红色的鸭舌帽,看不见面孔,因为还有一只黑色口罩。
男生身形挺拔,和周围其他往来的乘客不像是一个图层。
他走了几步站定,抬起头,口罩边缘上方的一双眼快速四处搜寻。
黎星深吸口气,脚下还没动,就被一道视线锁定。
似是察觉到她的意图,谭应酌迈开长腿几步跨了过来,不出数秒,挡在她面前。
“来接我?”
他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情绪。
黎星闷声道:“是路过。”
身前传来低低的笑声,“好饿,今天还没吃饭。”
黎星扭过身,双手抓着书包背带,“我知道一家鱼片粥,想吃的跟上。”
后面传来脚步声,随即后背一轻,“怎么还背着书包,要回青苗乡?”
距离靠得近过,她又闻到了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暗戳戳想,姑姑小时候骂自己狗鼻子真没说错。
“不,姑姑出差了。”说完回过神,转身,准备从他手上抢救自己的书包带子,结果冷不丁看到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我住学校,十点就要返校,你要还耽搁时间就自己吃吧。”
谭应酌松开指尖,重量重新回到肩膀,黎星暗暗松口气。
外面的雨小了些,像是一层层浮动的雾气,黎星带着他走到公交车站。
身后传来询问:“公交车?”
“有问题?”黎星撂下话,懒得回头,等车来了径直迈步先上。
谁知来程时还空旷得车厢,返程却塞满了人,不少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显然是和谭应酌一趟列车的乘客。
黎星将他领到后门一处位置,抓好扶手。
谭应酌一步不离跟着她,站在她面前。
他低垂的头几乎要碰到顶上的金属杠,单手抓着扶手,一双眼看着她。
车没有开,司机还在等人,想让晚归的旅客尽可能乘坐上这趟公交。
车内空间随着人流逐步挤压,将他不可避免地挤到她的身前。
其实她并不是真的很挤,因为谭应酌早在人流涌动之初,便用身体为她隔出一道空间。
即便如此,她的脸也几乎感受到他皮肤散发的热度。
黎星心里哀嚎,为什么要坐公交,打车回去也只是起步价,她就是节衣缩食也该打车啊。
车辆终于发出启动的声音。
更糟糕的来了。
常年往来于火车站的司机都是几十年的老师傅,这条路闭着眼都能开,确定路况安全立马加速。
巨大的惯性,将正在胡思乱想的她狠狠甩在谭应酌的身上。
她感觉到自己眼睛鼻子嘴巴都被一层热气蒙住。
这样的触感……
她抬起头,竟然将脸贴于谭应酌的手臂上。
他短袖下方的皮肤,有几道正在快速消散的痕迹。
“撞疼了?”看见她懵着,他低声问。
“没没没。”她立刻向后闪,却不知自己双脚已无挪动空间。
“小心。”
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固定住。
黎星:“!!”
“你松开。”她脸颊快速升温,声若蚊蚋。
“嗯?”
恰在此时,车辆的喇叭开始响起,先是播放广告,之后又播放今日最后一班车的行驶时间,最后播放下一站地址。
好不容易等播放完毕,车内唯一的显示屏又放起春晚的相声,声音巨大,保证坐于最后一排的乘客也能听到。
车上的旅客纷纷看去,在这归家的一刻,难得享受轻松,一个个笑得乐不可支。
而她腰后的手臂,从始至终,都没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