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了。
林晓川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宿舍楼对面的另一栋宿舍楼,灰白色的墙,窗户上贴着各种海报和贴纸。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窗户,什么也没看进去。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心全是汗,呼吸急促。他靠在窗边,闭着眼睛,等。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也许永远。他不知道,他只能等。
手机震了。他几乎是本能地走过去,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白宇的名字。他的手指在解锁的时候抖了一下,输错了密码,又输了第二次。
白宇回了四个字:“你是不是有病?”
林晓川看着这四个字,血液凝固了。他的指尖从温暖变成了冰凉,从冰凉变成了麻木。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他又按亮,又看一遍,又熄灭了,又按亮。他想从这四个字里找到开玩笑的痕迹,找到“我不是那个意思”的暗示,找到任何可以让他不那么疼的东西。但他找不到。这四个字很直,很硬,没有转弯,没有余地。白宇说“你是不是有病”,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这么觉得。他觉得林晓川有病,觉得林晓川喜欢他有病,觉得林晓川告白有病,觉得林晓川整个人都有病。这句话击中了他最深的恐惧——他从小就在怕的、怕了十二年的——“我是不是有病?”
白宇说出了他对自己说过无数次的话。他不是一个人在心里对自己说了,是白宇,是他喜欢了五年的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想得到认可的人,对他说了。手机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屏幕朝下。他没有捡起来。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光从屏幕和地板的缝隙里透出来,一道细细的、惨白的光。他看着那道光,觉得那是他和他之间最后一点联系。那道光灭了,他就彻底失去了白宇。
他没有哭。他的眼眶是酸的,但没有眼泪。也许是因为太疼了,疼到眼泪都流不出来了。也许是因为他的眼泪已经在那些失眠的夜晚用完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弯了腰的树,弯得很低,但没有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断,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弯了太多次了,已经习惯了。他从八岁就开始弯,弯到十五岁,弯到二十岁,弯到二十一岁。他弯了十三年,弯到身体已经记住了这个姿势,弯到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弯的还是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