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捡起手机,屏幕上还有那四个字——“你是不是有病?”他没有回,退出了微信。他不想看到白宇的名字,不想看到他的头像,不想看到他说的任何一个字。他把白宇的对话框删了,不是拉黑,不是删除好友,只是从聊天列表里移除。他不想看到。
他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水是凉的,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很白,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是两个青黑色的半月。他看着那个自己,觉得他很陌生。那不是他,那是一个被什么东西击垮了的、还没有爬起来的人。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爬起来,也许能,也许不能。他只知道他很累,累到不想动,不想想,不想活。但他不会死,因为他答应过自己——在伦敦的夕阳下,他答应过自己“将来,我要光明正大地爱一次”。他还没有做到。他不能死。他必须活着,活到那一天。
那天晚上他没有去图书馆,没有吃饭,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他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头顶。室友们以为他睡了,没有人叫他。他在被子里睁着眼睛,看着黑暗。黑暗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和那四个字。他把那四个字在心里念了很多遍——“你是不是有病?”念到它们变成了一个没有意义的音节组合。然后他停下来,因为他发现,即使念了很多遍,它们还是有意义的。它们还是在疼,还是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小时候,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哭,枕头湿了,他翻了个面继续睡。那时候他哭是因为被孤立,是因为父母不关心他,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不重要的人。现在他哭——不,他没有哭,他的眼睛是干的。他只是觉得疼,疼到他想把心掏出来,放在桌上,看看它是不是碎了。碎了就不用再疼了,碎了就可以换一个新的。但他没有新的心,他只有这一颗。它碎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用胶水粘起来的。胶水干了,表面上看起来是好的,但一碰就碎。他不能再让它碎了,因为它已经碎不起了。
他闭着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你会好的。你会好的。你会好的。”他不知道自己在骗谁,也许是骗自己。因为他除了骗自己,什么都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