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眼睛一闭一睁,二十多天就这么从眼皮子底下溜没了!
元日彷佛还在昨日,晨起徽月不情不愿穿衣去衙门。
没想到穿到古代,依旧逃不掉朝九晚五的社畜生活。不对!明明是777连轴转!
好想念周末双休生活啊……
每个月只能初一十五休一天的徽月感叹道。
衙门开印,集市开市,一切如旧。
除了吕宴池手里的田亩册和人口簿。
竹源县去岁推良种、开荒地,两项皆有进益。人口回流四十七户,新垦荒地一万零七十一亩。凭着这两项,竹源考绩由下等跃入中游。
吕宴池连着几日觉着身轻体健,吃嘛嘛香,在老妻面前腰杆也硬气了几分,惹得齐昭华掩口发笑。
另一边,江居澜初九便赶回了松溪县,与幕僚商议兴修水利之事。
松溪、竹源皆临江,去年因着天旱河道干枯,今岁眼瞧雨水渐丰,两县都缺一条水渠以资调节。
他成日扎在书房里,与幕僚、匠人勾画渠道路线,测算用工用料,几案上堆满了图卷。
竹源这边则又推行了一回麦种。
可愿意换种的农户几乎都已换,剩下观望的依旧不急不躁,任你磨破嘴皮,他只笑眯眯应一声“再看看”。
日子便在节气间悄悄溜走。
直到芒种那日,试验田麦子开镰,一亩打出近四石,满县皆惊。从前最好的上田不过两石出头,两相比照,竹源百姓的热情像灶膛里的火苗子一下子窜了起来。
原先拿不定主意的人家也不再犹豫,几乎全县都换上了良种。趁着收麦的茬口灌水犁田,将稻秧插了下去。
但这些都比不上收稻那日的震动。
霜降前后,稻子终于熟了。
竹源推行的良种到底如何,成败在此一举。
竹源今岁气候格外顺遂,入夏后雨水调匀,不涝不旱,一直绵延至秋。稻田里禾秆高过人头,青中泛黄的稻穗沉甸甸地弯着腰,每一穗少说百八十粒,密密匝匝,如同穿在一处的珠子。
农人蹲在田头掐了一穗,在掌心里搓开,谷壳薄脆,米粒莹白透亮。心里便有了数,这种子,给劲!
收获那日,天不亮,竹源全县便动了工。
吕宴池换了身半旧常服,徽月提了算盘跟着,一道往官田去。
田老汉带着两个儿子天蒙蒙亮就到了地里,家里女人们跟在后面捆稻把,小孩子们挎着竹篮捡散落的穗子。
太阳从东山后头跃出来时,稻田里已铺开一片倒伏的禾秆,镰刀唰唰响成一片,稻秆折断的清香弥漫在晨风里,混着泥土与露水的潮润。
稻捆解开来一把把摔在谷桶边沿,饱满的谷粒哗啦啦落进桶里,声响又脆又密。
吕宴池亲自掌秤。
第一亩过了四石九,第二亩五石整,第三亩四石一……五百亩官田平均亩产四石八,合计比往年多了近四成!
算盘拨到最后,那数字报出来,满场除了徽月,人人面上皆是一震。
田老汉蹲在谷堆边上,捧了一捧新谷看了又看,悄悄用袖子揩了揩眼角。还好家里换了新种,婆娘的药钱总算有了着落。
这样的景象在竹源全县十个村子同时上演。
官田皆是上田,要紧的是看看各村里中田、下田的收成。吕宴池与徽月坐了马车,一日之内将竹源跑了遍。
刘庄村水田亩产三石八,沈家村三石五,王家沟四石。这三个村多以中田为主。
李家台下田居多,一亩也能收两石□□,几乎赶上了往年不用良种的上田。便是竹源最西边地力最薄的葛家台,一亩也有一石七八。
徽月手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到日头落尽,最后一颗珠子定住时,这一季的数目便齐了。
她提笔写了,推到吕宴池面前。
田地七万亩,平均亩产稻谷四石六斗,计三十二万二千石。新垦荒地一万零三百亩,头一年地力不甚足,平均亩产仅两石六斗,计两万六千七百八十石。合计三十四万八千七百八十石。
吕宴池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
去岁秋粮入库册子上写的还是十万石出头。不过一年,竟翻了近两番!
这一季粮食堆满了二十六个义仓,末了还借了三座空庙才装下。
村里百姓脸上个个挂着笑,笑容里都是对生活的奔头。
当晚,吕宴池挑灯熬墨。次日一早,竹源县衙一篇《竹源县申本县得嘉禾乞劝种状》便奔往丰州知府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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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知府正在签押房翻看各县秋收呈文,案头厚厚一摞。随手掀开一本,满纸“风调雨顺”“百姓乐业”“皆赖大人治州有方”的车轱辘话。
再翻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措辞一模一样,只换了个县名。
他把那些呈文往旁边一推,嘴里骂了句“屁话”。
来丰州快三年了,这地方说富不富,说穷不穷,功绩难做。他早就想回京陵城做个京官,只是苦无政绩。若各县报上来的都是这种敷衍文字,他估摸着又得在丰州再熬三年。
正烦躁间,底下压着一份呈文露出个边角,写着“竹源县”三个字。
杨知府对竹源没什么好印象。
县令好像是个呆了十几年的老家伙,次次考绩均在下游。今年发了力好不容易挤进中列,这样的下县呈文无非是诉苦,收成不好,赋税难征。
他漫不经心抽出来展开,目光扫过去,忽然整个人坐直了。
《竹源县申本县得嘉禾乞劝种状》。
杨知府忽然觉着京陵城的官位朝自己招了招手。
不过竹源一向穷苦,怎么忽然发现了嘉禾?
他翻开册子仔细看去,呈文里写得详细:竹源境内得嘉禾,此禾穗长八寸有余,抗旱抗倒。上田亩产近五石,新荒地亦有两石出头,全县此季合计收粮三十四万石,较去岁翻了近两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