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云啊追云,你怎么不早点说呢?早点说我也不会这么为难啊。”
季玥知道自己的脸皮厚,但是让她刚下了监视苏念礼的命令后,就要联络苏家,季玥觉得人也不能这么不要脸吧?
但是这建议是追云给的,便是眼下的最优解了。
季玥起身,放下卷轴,看着外面的夕阳,想到昨天这个时候自己因为要见到长公主,心中不可抑制的有那么些激动,便觉得有些恍惚。
回到京城的这几天,她好像什么都在做,又好像什么都没做。
门外传来清晰的敲门声。
“主子,吴大人求见。”
吴问这就来了?
季玥道:“请他进来。”
精神矍铄的老头在看到伏案工作的季玥时,不等季玥开口招待,便自来熟的边走边笑到:“昔年在京城多有接触,却不想郡主便是漠北狼王,也是太子殿下的千金,好在老臣还从未叫错过这一声郡主。”
无论是定国公女儿这个身份,还是怀仁太子女儿的身份,季玥都是无可争议的郡主。
吴问笑着坐在季玥的下手,看到季玥处理完的公文,继续自来熟的道。“在陆家的小子暗地里查老夫的时候老夫就给他递了诚意,如今见到郡主,也是不枉费老臣费的力气。”
季玥笑着让白瑶给吴问倒茶,脸上笑意温和,态度诚恳,“吴老还是和从前一般风趣,倒是昭月如今已经不如以往肆意了。”
吴问哈哈笑道:“郡主长大了,也知道了自己身上背负着万万人的命,自然不如以往肆意。”
季玥赶紧叫停:“万万人的命这话可不敢说,昭月如今怕是自己的命都背不起。”
吴问见季玥既没有摆出晚辈一般讨好谦卑的姿势,也没有架起东皇前朝继承人的威严,这般不卑不亢的模样让他心头满意几分。
听到季玥对自己的评价,想到季玥在西南海域的成就,还有安然无恙的从沈宴手中走到京城这番城府,面上笑意不减:“之前与陆家小子交往间,总是在想郡主会随了谁。”
当初先皇将季玥保护的太好,除了他为季玥寻找的文武太傅太师,以及少数几位快要退隐的纯臣,其他官员极少见到这位圣上钦定的继承人。
虽然当时有不少言论抨击先皇,认为他将一介女流视为扶大厦之将倾的未来,是为儿戏,当时吴问也在暗中支持过这种想法。
毕竟当初先皇虽然只有一个怀仁太子这不满意的儿子,可是东皇其他血脉子嗣并不少,几个王爷的后代中也有能用得上儿郎,完全不用考虑让一个女童登基。
直到东皇灭朝,那些在之前表现优越的东皇子嗣悉数被乱军所杀,吴问当时才意识到这老皇帝早就看出其他子嗣或许连怀仁太子都比不上。
若是盛世,怀仁太子自己就可以立住,不必考虑那些王爷,但当时那样的时局,怀仁立不住,其他人死的只会更快。
越是这样,这些年,吴问就越在想,那位得到先皇完全认可的女童若是在东皇亡国前安然长大,会是什么样?
她会不会挑起东皇的大梁,平定内忧,攘除外贼,还东皇盛世太平。
可这些都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中对方的销声匿迹下泯灭。
吴问甚至想过,就算这位活了下来,在楚朝如今局势下,世族绝对的霸权下,她能翻出什么浪花?
然后西南海域十城再起东皇王朝的消息就这么传了过来。
那个消息传来的时候,吴问隔着二十年的光阴,再次感受到了先皇的眼光毒辣。
所以在陆庭渊暗中试探的时候,吴问一经听出,便放出了同意的信号。
不过吴问也不是傻子,他不会因为对先皇的崇拜便从此彻底押宝,他带着陆庭渊见了他的收藏,让陆庭渊知道他的诚意与本事,要求与季玥一见。
他要亲眼看到先皇认可的继承人长成以后,是什么模样。
吴问说着,竟然有种老泪纵横的冲动,朝季玥叹息,“如今一见,殿下颇有先皇风采。”
季玥好笑:“父王从前的旧臣见到昭月,总说我像父王,但昭月这张脸,应当更像太子妃。”
吴问摆手:“殿下也应见过太子妃殿下了,殿下与太子妃除了容貌,并无其他相似之处。”
太子妃气质内敛沉稳,虽有一张俏脸,但过于古板的性格和一板一眼的行事,让人很难注意到她的容貌。
而季玥在对外的气质上一点也不像她,就连这张脸,与其说像太子妃,不如说因为眉眼间的灵动与娇俏,更像定国公夫人,而非那位为人处世如苦行僧一般的太子妃。
这也是这么多年,愣是没人怀疑季玥和前朝有关系的原因。
知道太子妃长相的人很少,但见过定国公夫人的可不少,季玥这张脸,这个气质与定国公夫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谁会怀疑这不是母女?
如今季玥撤下闺阁女子的伪装,眉眼舒展开,气场全开,谈笑风声间从容有度,大气利落,便隐隐有了先皇的影子。
至于说这位像怀仁太子的那几个旧部,大约是在这位身上看到了怀仁太子忧国忧民的习惯。
可是别人不知道,吴问两朝都在吏部干活,能不知道怀仁太子忧国忧民从来落不到实处么?
怀仁太子学习的大儒策略没错,但他低估了世族欺上瞒下的手段,也玩不过朝堂的老狐狸。
说到底先皇培养太子时,没有亲手教养,害的太子被教养过程中有世族插手。
不过在这个环境下,怀仁太子没被养歪,也不能说他没脑子了。
“从前老臣因前朝今朝,国将不复惶惶不可终日,如今得见天子,方可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