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辉继续问吴苏东:“吴兄弟,我看你们村落离这里也有些距离,附近几座山头除了狗牙山水匪,倒是不见其他水匪,为什么不想着报官呢?”
驻军打不了倭寇还打不了几百人的水匪?
吴苏东摇头道:“没用。驻军光是收容沿海这片的村民就够耗心力的,再加上我们那片是只有狗牙山,但后来我给诸位也看了,其他地方多多少少也有七八处水匪寨点,这些寨点都离这块地区挺远,他们不仅打不完,而且想要收拾这些水匪就没法在这里守关,两相权衡只能求自保。”
“情况到这种田地为何无人上报?”
“叫袁家截住了。”季玥替吴苏东回答。
“袁家和这里的水匪都有不浅的关系。”
张振辉厌恶地皱起眉头:“发国难财这个老王八!”
安宣想得更多一点:“袁家远在京城,怎么和这里搭上关系的?”
吴苏东道:“有个寨点的寨主亲妹子给袁家家主的嫡子当了妾室。”
这层不能算姻亲的姻亲,放在京城人人都会忽略,却牵扯出这么老些东西。
张振辉怒道:“老子这就上报朝廷!”
安宣忍不住笑他 :“你真当圣上不知道么?”
张振辉愣住。
按照他们那位圣上的尿性,极有可能是知道的,但不当回事。
说不定袁家收的钱,那位也分了一杯羹。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张振辉后面半天没有吭声。
吴苏东选好地方,大军就在这里安营扎寨。
“休整半天,然后联系当地官员要船,若是倭寇不来,我们就打过去。”
吴苏东道:“咱们里面谁和当地的熟悉?”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吴苏东:“……”
最后还是吴苏东去的。
不过季玥几个也不算完全没有良心,季玥和张振辉一起跟着去了。
张振辉一边走一边安慰吴苏东:“吴大哥你就放心吧,咱们郡主就算不论这个主帅的身份,那也是当朝第一郡主,世族未来主母,这城关守将要是敢对郡主不敬,那就是厕所里点灯。”
季玥一个暴栗打在张振辉脑袋上:“瞎说什么?”
吴苏东没吭声。
“末将想,大军主帅和漠北狼王的身份,这守官也要敬郡主三分 。”
张振辉被敲得头痛,但不知道是哪句话得罪了季玥,只得老实跟在后面。
但三人没想到的是,守官压根不见他们 。
张振辉皱眉看着言前来报信的守将:“你说什么?那小老儿竟然说我们是假的?军队就在那边驻扎着,他竟敢说这种瞎话?”
季玥双手环胸,打量着守将一脸为难地汇报:“各位大人,这是我们大人的意思,和小的也没关系啊。”
季玥想了一会儿:“你们大人姓白,我记得不错吧?”
守将点点头,心里对季玥能说出他们大人的姓氏不以为意,毕竟这消息稍微打听一下都知道。
季玥扔了锭银子给他:“那就还请小哥给本郡主带句话给你们大人。”
守将接了银子,脸上的笑都真实了点,听完季玥的话后,表情有几分犹豫,但还是进去了。
张振辉听完季玥的话,转头震惊地问:“郡主,他若不和我们合作,您真的要带军连他们一块打?”
季玥面无表情:“假的。”
明知他们身份还敢避着,一定是背后有人依仗。
那她倒要看看是这个依仗来的快,还是她季玥的刀子落得快。
“郡主怎么会认为这位就听得懂您的话?他本人还在这里?”
季玥抓抓脑袋苦恼叹气:“城中局势紧张但还没乱,说明主官肯定是在的,他若是我想的那个人,他一定听得懂我的话。”
吴苏东心里有数了。
季玥大概率也知道这位守官背后的人是谁了。
但她为什么全都知道了还这么苦恼?
这一切的答案在见到那位靠着人搀扶才能下来的守官后迎刃而解。
吴苏东之前一直南城父母官有不少负面的印象,与袁家勾结,不顾百姓死活,就是个结党营私中饱私囊的奸臣。
但是在看到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瘦成一把骨头,仅靠一口气喘息地模样,他很难把对方与奸臣形象联系起来。
冷风吹过,老人剧烈咳嗽起来,朝着季玥恭敬行礼。
“老臣白复礼,见过殿下。”
季玥没去扶他,也没让他起来,只是对着因他出来而打开的城门,看着城中还算秩序地模样叹息:“白大人,朝阳没有记错的话,你如今不过四十有七?”
老人苦笑一声:“一切是老臣咎由自取。”
季玥嘲讽的看他一眼:“你是咎由自取,野心不小势力不大,沦为世族脚边乞食的野狗也是活该。”
吴苏东在听到这位才四十七时就麻木了。
这位看着至少七十的老人才四十七?
张振辉则是因为季玥少见的讽刺语言有些不适。
他也出身世族,听着季玥用一种批判的语气对待世族时,多少有点不舒服。
“但你能力不错。”季玥道:“你还跪着做什么?起来吧。”
白复礼摇头:“老臣不止一次想,若是当初听郡主的话,没有拜入沈家,没有来南城为官,没有与袁家合作,会不会就不是今天这样?”
季玥道:“那南城也撑不到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