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难听一点,南城能在内忧外患中坚持到现在还没崩溃,全靠白复礼坐镇。
虽然南城水寇祸乱有他一大半的原因,但换一个人来,水匪就不会做大,倭寇就不会侵犯么?
恐怕不仅会,而且情况比现在更糟。
只看白复礼的模样,也知道为南城他已经耗尽心力。
这才是让季玥愤慨的地方。
白复礼这个人,他摆脱不了读书人的清高,又想步入官场的世俗。
做奸臣不够圆滑,作清官不够坚定,他既想左右逢源飞黄腾达,又念着最初清明的念头妄想为民生计独善其身,到最后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面对南城步步颓势,他的决策就像他之前所做的决定一样,牺牲了偏远地域和村落百姓,保全大头。
但在根就烂了的朝廷中,岂容一届寒门子弟动摇牢不可破的地位纽带?
最让季玥恼怒的是到了这步田地,白复礼还对世族心存妄想。
季玥指着远处城中来往的人:“白大人,看看你城中的百姓。”
白复礼微微睁开眼,然后不忍地别过头去。
“老臣惶恐,还请殿下明示。”
“你和他们在我面前有区别吗?”
白复礼抬起眼睛,逆着阳光只看到了季玥腕上的九节鞭。
“如今白大人只有一个选择,重回当年的选择,跟我走,我说什么你跟着做。”
白复礼愣了愣:“郡主不是说定国公府绝不会出第二代功高震主之臣么?”
季玥苦笑:“因为后悔当初选择的不止白大人,还有朝阳。另外功高震主?那把那个位子掀了,就不叫功高震主了。”
白复礼一张老脸顿时通红,差点没背过气,还是身边的两个副官不断给他拍背,才把他的气顺过来。
“若蒙殿下不弃,老臣定誓死效忠殿下。”
等白复礼说完话,这个时候张振辉才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惊愕地看向季玥。
他怎么说也是世族的一份子,郡主直接在他跟前说要反了朝廷,合适么?
张振辉仔细想了一遍,发现还真挺合适。
以霍元成的性子,能听季玥的,说明已经和季玥走一条路了。
现在吴苏东跟在季玥身边,南城父母官也同季玥一道,安宣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就算他一个人不同意也没办法啊。。
张振辉想通以后,也不为难自己,等着白复礼将三人邀请入府,才知道如今西南海域形势严峻到了什么地步。
“你说你们交上去的税收不对?”
白复礼叹息:“郡主只知道苛捐杂税,不知层层加码,不过最近几批要交过去的粮食税收,老臣以水匪截道为由扣了下来。”
季玥递给吴苏东一个眼神。
吴苏东立马道:“大人,实不相瞒,我们大军一路而来,也清剿了几处水匪寨点,打算把这些捐给当地百姓,对内稳住民生。”
白复礼鹰眸亮了起来:“好好好。”
季玥道:“这件事,我们到底人生地不熟,还需要白老主持,朝阳身边的军师会协助您。”
白复礼摆了摆手。
他自然知道季玥所谓的协助就是监视。
不过都到这步田地,他也没有其他心思,有监视和没监视对他而言区别不大。
季玥继续道:“另外,我们还需要白老手上兵将的协助。”
吴苏东接话:“大军大多数人都是旱鸭子,水上作战到底不熟悉,要将倭寇彻底打服,还需要本地将士协助。”
白复礼点点头:“这是自然。”
季玥呵呵笑道:“那这些就交给军师和白老了。”
吴苏东闻言不免多看了几眼季玥。
他之前怎么没感觉季玥还有当甩手掌柜的潜质?
季玥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道:“朝阳入阵杀敌还算略懂几分,但是对这后方经营,各方制衡,还得靠诸位,这些朝阳不说一窍不通,也是贻笑大方。”
张振辉闻言,缩了缩胳膊。
他算是明白季玥为什么这次把自己带来了。
因为季玥不懂,他就更不懂了,来这里不来这里都不影响季玥办事。
但是这次如果来的是安宣那个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的,保不齐就悟出来这帮人在打什么哑谜了。
嗯,他要把这些事儿都记下来,回去给安兄弟讲下,看看他是个什么想法。
眼下情势对他不算好,怎么他也得拉个同盟。
张振辉这么想的,在这边事情安排完毕以后,和季玥回去后就一五一十和安宣说了今天见闻。
安宣听完后,思考良久:“张兄,我打算与郡主一起干。”
张振辉没想到安宣开口就是这个,愣了一下。
然后他拍了拍脑袋:“那老子也一样。”
安宣对他摇摇头:“张兄和愚弟不一样,你背后是张家,你的表态就取决了张家在京城的情况,张兄明面上还是不能和我一样,除非张家也同意。”
张振辉抓抓脑袋:“老子回去和爹娘说一声。”
安宣见他头也不回的去写信,心里给他默了个哀。
老兄别怪我坑你,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