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玥微微拉开了一点与沈宴的距离。

坦白说，即便两世相处，多载夫妻，她依旧不能适应沈宴这种对感情的态度。

太极端。

要么分毫不求，将人弃之如履；要么过度所求，成为对方所有。

季玥不赞同，更不能接受。

沈宴从前不要求她投入感情的时候，季玥反而觉得自己轻松，只是偶尔伤情，却从未伤身。

沈宴要求她与自己一样投入感情的时候，季玥才缓慢认识到这人在情感上比做人更偏执。

譬如现在，真相已经摆在面前，她并非朝阳，沈宴依旧能无视这些，要求他们如同往昔。

沈宴好像找到了两人之间不能恢复到以前的原因，“如果你是怨我曾废了你的功夫，还有给你下那碗药，我会还给你。如果是为了季家，我也愿意倾世族之力相助。”

他还没继续说下去，就听到季玥的一声冷笑。

他抬头对上少女冷漠的眼，只觉遍体生寒。

“还给我？”季玥敲了敲面前的桌案，略带厌恶地开口：“说的像是我需要你施舍才能拿回颜面一样。”

季玥单手覆上自己腕上的九节鞭：“沈宴，你自诩天赋无双，是绝对的上位者，认为自己在我面前，为爱低头，我这个下位者就该感恩戴德，与你重归于好。”

她缠着九节鞭的手缓缓握成拳头：“可是，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你在我面前都算不得什么上位者。”

哪怕她曾走入绝境沦为他名义上的妻子，实质上的禁脔，一样杀了他，乱了世族。

如今重来一遭，她抓稳了一切能抓稳的东西，就是为了有足够的底气面对一切有可能的动荡危险。

“我的一切，季家尊荣，天下太平，无需你施舍，我会亲自打下来。”

“把婚契上的名字消了吧，不消也可以，我很快就会向天下宣告我的身份，到时你我婚约自然不复存在。”

季玥想了一下：“不过按照你的想法，或许也能接受和我妹妹的婚约。”

“够了。”

她每说一句话，沈宴的脸就难看一分，当季玥事不关己的说出他能接受和她人的婚约时，沈宴忍无可忍开口。

“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季玥轻笑：“沈家子渊，天下无双。朝阳自然将你想成天边的皓月。”

沈宴沉默着平复心情，他不可能答应退婚的，绝不可能，季玥也不能将这份婚约转给那个什么真朝阳。

这是他仅有的和季玥最亲密的关系，凭什么要他睁眼就失去？

他揉着眉心，尝试拿回自己的主导权：“朝阳，不用骗我，即便你宣告身份，也不会愿意将我和苏照月扯上联系。”

季玥脸上的轻松渐收。

沈宴见她的表情变化，心潮之中说不出是庆幸更多还是悲凉更多。

“你了解我是是什么样的人，你绝无可能将我这样的人给你妹妹作夫婿。”

毕竟按照他记忆中的季玥，那是愿意自己断了胳膊，也要为侍女挡下惩罚的人。

对待一个侍女尚且如此，季玥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妹妹推入自己这个“火海”。

季玥对楚朝百姓，永远都留着三分心软七分公道，只有待自己，堪称刻薄寡恩。

可悉数缘由，就连沈宴自己都只能说一句咎由自取。

季玥沉默片刻，一时间，两人之间静默一片。

“开个条件吧。”季玥先开了口：“沈宴，什么条件你能放弃这婚约？”

沈宴抬眸看向她：“这句话，或许我来说更合适？什么条件你会不放弃？”

季玥叹息，“看来你我注定没法统一意见了。”

沈宴还未回应她的话，季玥便又笑道：“沈宴，你知道吗，我重生而来，其实有时也挺感谢你的。毕竟虽然你前世废了我的武功内力，绝了我的子嗣，但也真的没把我当成什么对手，处理内务，联合谋士会议也不背着我，给够了我世族主母的面子，也给够了我现在对付你的筹码。”

沈宴闻言，瞳孔一缩。

“你……”

季玥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哈哈笑道：“还是回去好好稳住你的世族吧，世族如今可不是你从前治理的那样固若金汤。”

沈宴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季玥笑着和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举杯，“我等着你的婚书签字退回。”

沈宴离开，青佐青佑才出现，看她的表情带着不赞同和欲言又止。

青佑到底年纪小，藏不住事先开口，“郡主，少主赶来之前，便有吐血之症，太医说少主忧思深虑过度。”

季玥摇了摇头：“二位以后如果不想再跟着世族干 ，可以去找我手下的追云，我给你们的待遇一定不比沈宴差。”

青佑：“我在和你说少主的事情！”

季玥已经起身离去，青佑气不过，想要追上去，被青佐拦住。

“哥，你为什么拦着我？”青佑咬着牙问大哥。

青佐朝他摇了摇头：“今日一见，少主已经输给郡主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