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沉沉远山明灭,灯火阑珊,已近黄昏。
黑衣墨发的青年站在幽凉夜风中,风卷起他的衣摆,卷着他凤眸溢出的寒气一并朝着山外山而去。
一身劲装的男子上前,“公子,大军明日便可抵达西南十城的地域。”
青年凤眸深深,落在西南十城的方向,不远处的灯火依然,明灭着融不进夜色的暖意。
“我们的人要到了,西南十城居然毫无抵抗么?这倒不像是季玥的风格。”
劲装男子,也就是青佐对青年的话并未作答。
能被青佐称呼为公子的自然只有沈宴。
这次向长公主借兵伐南,他按照世族之主的想法,选择亲自率兵。
世族将领带着长公主的十万大军,气势汹汹而来,但到这一步,都未见到对方的人。
沈宴想了很多可能,就是没想到如今在那边决议的人已经不是季玥。
他习惯性地以自己的想法揣测别人,即便是了解季玥,也不觉得季玥会将决策大权交给旁人。
想到漠北传来的道道狼王带兵的讯息,沈宴道:“斥候再探。”
青佐点点头,领命去办事。
青佑换上青佐的位置,刚站定,忽然听闻前方的青年问了他一句:“青佑,若与季玥一战,我同季玥之间必有生死一人,你要选择谁?”
猛然被触及心底掩藏最深的秘密,青佑甚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沈宴问了什么,将沈宴的话在脑子里融汇通了,他通体冰冷的站在沈宴身后,下一刻,跪倒在地。
“属下知罪。”
【属下知罪】
这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前世季玥被断了生育能力那天。
青佑也是这样跪在他脚边,满手的血,呈上鲜血浸透的断匕,断骨削肉之痛都能面不改色忍下的男儿,含着泪和他说属下知罪。
虽然沈宴并不想有个自己的孩子,每次与季玥行房前都有喝避子汤,但他最初也确实没想过在废了季玥的武功后,还断了她的子嗣。
只是楚皇的人来的太快,世族的意思太明显,他顺水推舟,默许自己的妹妹设计害了季玥。
然后他换来了与季玥一道出行的青佑一身鲜血的抱着面色苍白的季玥回来,告诉他沈潇掉崖身亡的消息。
他没费什么心思就知道了沈潇的死是青佑做的。
但他好奇,什么时候?
青佑什么时候对他的夫人动这个心思的?
沈宴每次见到青佑都会想一下这个问题,但因为他不曾将青佑当成对手,所以从前他也不会问出口。
但如今他的现状与青佑相比也好不了多少,所以他便问出了口。
沈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青佐青佑在他身边的地位和季玥身边的追云逐月也差不了多少,青佑倾慕季玥,就好比追云会倾慕他一样荒唐。
何况从发现季玥取代了真正的未婚妻,他对季玥便称不上友善。
在他的这番态度下,青佑这般忠诚的人,怎么会对季玥动情?
沈宴几乎不去想季玥那边投出信号的可能,季玥从小到大,每一次到京城,都是绕着他在转。
她的感情如同白纸,干净的一眼就能看到所有,任由她倾注感情的人在上面肆意挥墨。
说直白点,喜欢谁的时候便对这人透着傻气。
他十四岁时,同兄长闹了矛盾,闷闷不乐,刚好季玥踩在沈府外最高最壮的核桃树上越过墙来寻他。
还未十二的少女从树上跳下来,手里还有一下没一下的抛着两颗绿色的核桃,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弯成月牙状,落到他身侧:“阿宴,城外山上开了好大一片火焰花,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沈宴不耐烦的看她,但端着世族公子的架子,并未直接拒绝随意寻了个借口搪塞:“我还要背《战国策》第三篇,没时间去。”
季玥乖巧的坐在他身边,她并不是个为了自己心意就会肆意玩闹的性格,更多时候她都会安静的迁就他的脾气。
“那我等你背完,去看火焰花。”
沈宴却不想看到她,冷声下来:“我娘后日生辰,我还不知道送什么,我听闻她想要青城山宝塔寺高僧开光过的佛珠。”
季玥疑惑地问:“京城这边,有这个山么?”
沈宴冷笑,当然没有,他只是找了个借口把她支走:“我娘说的。”
季玥起身,“那我去找,阿宴好好背书。”
沈宴等她走了,长舒一口气,过了两天安生日子。
第三日清晨,他的院中又多了一道身影,手里拿着个看着不是多么精致的佛珠串,同他笑着道。
“我找到了,阿宴!”
一句谎言编就的玩意儿,她不眠不休的寻了两天,才从一个赤脚和尚手里买到这个佛珠。
他明白季玥是被人骗了,却不好揭穿。
毕竟揭穿了岂不是也把自己供出来了。他不会干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
不过季玥在他跟前,从来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