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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守灵吊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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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想象中错落的洋葱顶、绚烂的彩饰、高耸的十字架,只是一个穿过白桦林,沿着被雪覆盖的旧公路后走一会儿才能看到的不大的教堂。泛灰的白墙,三个绿色的圆顶,一个钟楼,静静地矗立在铺满白雪的缓坡上。

站在门前,阿列克斯停下来,递给邬月一块黑色的纱巾,“抱歉。”他看了一眼邬月身上密不透风的黑色长裙,心下有点为难。邬月倒是干脆地接过,像以往进入这些场所时一样熟练地裹好,她一向尊重各种文化。双开大门的右门一直被打开着,透出里面摇曳的烛光。阿列克斯握着她的手,非常紧,踏了进去。

室内众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进来的一男一女身上。男子是和在场所有人相差无几的黑色制服,纯黑而修身的布料使他高大的身影显得更修长,面无表情,是亚历山大;女子更引人注目些,是个生面孔,身形纤细,全身上下都被黑色包裹,使他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那个小巧雪白的脸上,将那张精致神秘的东方面孔记在心里。嘴唇偏白,又因为是黑眼睛黑头发,使她全身毫无他色,神情肃穆,像战争年代报纸上的女主人公。两人的手紧紧握着,准确来说,是男子的手把女子的手攥在手里。

瓦西丽莎,阿斯兰的“遗孀”,生前最主要的伴侣,坐在棺木侧边,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正拿手帕擦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看到阿列克斯,她没什么反应,只是侧头问站在身边的基拉,阿斯兰已逝的正妻所出的女儿,阿列克斯身边的女子是谁。基拉也只是摇摇头,眼神暗自聚焦到二人交叠的双手上。坐在瓦西丽莎身旁的基拉的胞弟,基里尔轻蔑地笑笑,“莫非亚历山大是推己及人,替父亲领回来哪个远东私生女?”基拉闻言有点生气,捏了基里尔一下,怪他不知轻重。

邬月在从大门走过来的这段路里不动神色地观察四周。外面看着简朴古旧,里面却别有洞天,门廊有三道拱门,道道装饰华丽。一股混着浓烈乳香和没药的气味扑鼻而来,越往前走辨不明的草药味越浓。内部空间比外面看着更大,拱顶很高,一个座位都没有,显得空旷。中心应该是棺木,不远处有几个人,或坐或站,应该是阿斯兰的家人。只点了蜡烛照明,邬月的瞳孔还没适应光线,看不清细节。阿列克斯和邬月走到棺木前,两边有两名持械保镖。邬月目不斜视,径直献上鲜花,瞻仰遗容,致礼。阿斯兰穿着军装,浓眉和大胡子被精心修整过,脸上泛着微光,应该是行了涂油礼。他和阿列克斯长得一点都不像。邬月余光看了看阿列克斯,看不出他的情绪。阿列克斯低头了很久,用俄语说了什么。

然后邬月和坐在一旁的家属们鞠了躬,不知道阿列克斯有没有。这边并没有留给阿列克斯的座位。基拉看阿列克斯迟迟不走,就让人设了座位,连带邬月的。“亚历山大,你应该介绍一下。我应该叫妹妹还是姐姐?或者又是一位新阿姨?”基里尔刚等他们落座,就开始冷嘲热讽。“管不好你的舌头,我不介意帮你割掉。”阿列克斯冷冷地回复,虽然他已经习惯了基里尔的刻薄言语,殃及邬月,他还是不由得产生了些怒意,“她是我的未婚妻。”

基里尔震惊之余正要回击,瓦里丽莎压低声音呵斥了他,因为他刚刚的言论无意中冒犯了阿斯兰。基拉背地里攥紧了拳,“未婚妻”一词在她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话题的中心邬月对此一无所知,处于陌生语言环境为数不多的好处又一次表现出来了。她一心研究这里的装饰陈设,发现这里似乎大有玄机。象征蜡烛火焰和三位一体的三洋葱顶下,竟然是由六边形和星芒组成的大理石拼花地板、拼出飞鸟和蔓草的金底马赛克、由普通木质雕刻成的圣像屏和其后的圣所穹顶上若隐若现的金色大树纹饰。再瞥到随处可见的烛台边坠着的弯月,邬月心下了然。她不免心里更紧张了一些,这家人比钟家还要复杂危险得多,需要保持戒备状态。

很快重回寂静,邬月闭上眼睛,一只手抚上藏在黑色长袖里的玉镯。熏香、火光、吟唱......这样的氛围让她想起妈妈离开那天。仪式匆忙、草草了结,再加上潜意识的趋利避害,邬月遗忘了大部分。但她忘不了最后那阵,沙弥绕着石碑和陶罐旋转,舞动,吟唱,祭香萦绕,火舌跳动,热流卷起明器的灰烬,旋转着升到天空,扑到邬月的脸上。脸痒痒的,邬月摸摸脸颊,原来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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