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月被阿列克斯吓了一跳,彻底清醒了,催眠已经泡汤;阿列克斯看到邬月只穿了一条白丝绸的吊带睡裙,彻底脱缰了,麻痹应无作用。四目相对,沉默良久,邬月先开口了:“好巧。”她咧嘴皮笑肉不笑,内心策马奔腾。她想着从床上爬起来灌杯酒就回来,就没把内衣穿上,此刻只能叉手,借夜色遮掩。对于浅眼睛的阿列克斯来说,此时月色入户,他看得很清楚,不过他也有他要遮掩的东西。“不能入睡?”他放空视线,让眼神聚焦在邬月身后窗外的城市灯光。“嗯。我.....认床。”邬月也转头看,远处的莫斯科河似乎没有完全封冻,还能看到灯光映照下的波光。他们没人去开灯。
这里的厨房是和餐厅一起的,窗前就是不大的餐桌,现在上面只有一块白色蕾丝的桌布,被月光染色。阿列克斯从雪柜里拿出伏特加和冰放到桌子上,冷凝水打湿了那块漂亮的桌布。“拿两个杯子。”阿列克斯指指邬月身后的木柜。她转头,看到后面的餐具柜,里面摆满了精美的餐盘,多是浅色底的花卉纹。她小心翼翼从里面拿出两个古典杯,放到桌上。
阿列克斯把冰都倒到杯里,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伏特加。邬月咬唇,心想他难道没有别的酒吗,不过想着只图个速醉催眠,也就没发问。阿列克斯感受到了她微皱的眉,又转身拿来两个橙子,切开两半直接捏出汁到另外一个杯子里,倒上适量伏特加,“螺丝起子。”邬月看呆了,眨眨眼,终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清爽酸甜,立刻给阿列克斯比了一个赞。阿列克斯笑笑,没有回话,只是边看窗外边和他的纯伏特加。
邬月把头轻轻靠在紧闭的窗上,额头被冰了一下。她敲敲玻璃,发出闷响,感觉到窗的厚度和冬夜的寒冷。“我以为到了冬天你们就不开雪柜了。”邬月把手指按在冰凉的玻璃上,“可以直接开窗使用天然的。”阿列克斯又给自己满上酒,“也许其他人会这么做。”他觉得邬月的举动有趣,也学她的样子感受寒冷,“你好像很喜欢冬天。”邬月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应该很滑稽,收回手,“算是吧。在我的家乡冬天有点罕见,一眨眼就过去了。”“不好吗?寒冷会杀死人。”阿列克斯看着外面河上的浮冰说。
“炎热也会杀人。还有蛇虫,瘴气,台风,霉菌。”邬月叉腰,提起这些还是恨的牙痒痒,“你不知道,我们那边的蟑螂有我的耳朵这么大,会飞会咬人,还会听人话!”说完她有点心虚,俄国也有熊,有暴风雪,日照稀少,不好攀比苦难,“应该是因为人都喜欢自己没有的吧,我的家乡不下雪,所以我最喜欢漫天飞雪。说不定在纽城多读几年书,就开始恨大雪封路,满地泥泞了。”邬月摆摆头,感觉大脑有点混沌。她的酒量什么时候下降了?她伏在桌面上,懒得担心蕾丝桌布在自己脸上印出印子。
阿列克斯立刻意识到她应该有点醉意了,赶紧起身拍拍她的肩,“娜斯佳?你还好吗?”邬月抬手表示还清醒,“可以了,我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她站起来,步伐还算稳健,赶紧走回房间,把门关上。谨慎如她,不得不防。
阿列克斯看着门在他面前砰地一下关上,无奈的闭上眼。他绝无此意,也没想到她酒量这么差,这点在他眼里连小酌都算不上。更何况如果他真想做点什么,她觉得在他自己家里的一扇没有锁的门可以将他拦住吗?他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像刚刚模仿邬月感受冬天的温度一样,把手贴在门上,仿佛那样可以可以感受到邬月的温度。
他的手微微用力,和木门接触的皮肤已被压得发白。他告诫自己不要打开这扇门,无论是眼前这扇还是心中那扇,哪怕他已经几乎克制不住推门的手。他怕他一旦突破那道防线,就会将他们的关系降级为情欲。安娜斯塔西娅是他的重生,他灵魂的吸引,是圣父唯一一次显灵。他这样的人会玷污降临的天使,会扣留下凡的织女。
阿斯兰临死才悟出的“放手”,他不需要用一生来理解。阿列克斯又拿了一瓶全新的伏特加去了书房。
次日,同样的教堂。站在厅中,邬月觉得晕乎乎的,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玻璃罩。台上是谁说了什么,邬月一句都听不懂,只是呆呆望着穹顶上的马赛克装饰,感觉那些斑斓的宝石似乎在她的眼前旋转起来,几乎把她吸进去。坐在她旁边的阿列克斯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没什么情绪。穿深紫色祭衣的神父提着香炉绕着棺木祝祷,低沉的古斯拉夫语歌曲在空荡的室内回荡。棺木起动时,突然响起一阵整齐的拍击声,仿佛军队仪仗般,让邬月瞬间清醒。阿列克斯也按传统抬手拍打自己的胸口三下,意思是“分担你的重负”。
然后他们坐上了黑色的车,邬月曾以为目的地是新圣女公墓,没想到车停在了一个有严肃的持械警卫把守的门口。路上的积雪被清得一干二净,现在没有下雪,天阴阴沉沉的。邬月跟在队伍最后面,在阿列克斯身边。外墙很高,路两边是枯树形成的树篱,邬月从前方人影的缝隙中看到抬棺的是六个男人,三个阿列克斯年纪的人,三个阿斯兰年纪的人,跟在后面的男女老少皆有,斯拉夫面孔和高加索面孔混杂,有些面孔邬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位置比她和阿列克斯还后的她也悄悄观察了,都是些东欧和远东面孔的男人,多穿军装,她猜是阿斯兰的战友和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