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纽城,西七十五街。主卧的大片落地窗没有拉上遮光帘。这里从来没有真正的黑夜,邬月醒转,闻到那阵熟悉的冷香,睁开眼,窗外底下的城市灯光包裹住中央的长方形暗绿,耳边只有肌肤擦过床品产生的细微声响还有喷来的温热呼吸。
她又睡过了,今晚明明下定决心不过夜的。正懊悔着,邬月感觉喉咙有点干痒,于是准备起身找水喝。
“你要去哪里?”话语响起的那一刻包围着邬月的怀抱骤然缩紧。阿列克斯半醒,声音沙哑,不过是感觉到怀里的人要离开本能地用力。“我好渴,要去喝水。”邬月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快放开。“好吧。”阿列克斯不情愿地松开双臂,然后坐起来盯着邬月离开的背影,“快点回来。”
邬月没有开灯,凭从落地窗洒进来的月光还是城市光走到厨房,从雪柜里拿出一小支丽珍水,拧开一饮而尽。正觉得凉意扫荡全身,她感觉身后突然一热,又被罩进阿列克斯的怀抱。“亚历山大,”邬月叹了口气,“我就是喝个水。现在就回去了。”阿列克斯低头埋进她的颈窝,“你超时了。而且你也不是没尝试溜走过。”
回到那张珍珠色泽的大床里,邬月睡不着。她喉咙还是不舒服,也许是吃了什么热气了。她好像有点喘不过气,可能是阿列克斯抱得太紧了。
故而第二天,在课堂上,邬月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蒸发。她今早猛灌了加了三份浓缩的冰美式,严阵以待这节全学院最狠教授的专业课。糟糕,师太点她起来回答问题!她昨晚被阿列克斯缠住,没有照常预习温习,再加上睡眠不足,喜提师太黑脸加课后办公室约谈套餐。其实邬月不怕被老师骂,只是她因为姓“Wu”被这位吴教授以为是本家,加上确实勤奋机敏,成为了师太的“得意门生”,这一出弄的她感觉自己辜负了面冷心热师太的苦心。
从办公室走出来,邬月刚好收到阿列克斯的讯息,说等一下接她一起吃午餐。她一肚火刚好没处烧,直接小发雷霆把阿列克斯的号码拉黑了。然后阿列克斯开始给她的每一个社交媒体发信息。
邬月抱着师太赐给她的板砖般的《ARTE IN FIRENZE II》,呆滞地坐在中央公园某个角落随便一张长椅上,怀疑人生。今天出太阳了,前面的草地上照常长了嬉戏的孩童和休闲的年轻人,可他们的活力和惬意没有感染邬月分毫。本以为进入春学期,一切步入正轨,她应该学业爱情复仇业握于一手,再不济也是学业爱情两手抓,没想到直接对艺术和爱情彻底祛媚。学业繁忙尚且合理,主要是她的罗曼史。阿列克斯自莫斯科回来就一直想方设法让邬月住到他在纽城的顶层公寓里去,把她的房子挑剔了个遍也就算了,还不厌其烦地用千奇百怪的理由把邬月带到他家里去,光是求她参谋新买的画怎么挂这个理由就用了两次。更过分的是,他用各种方法诱惑邬月延迟离开,甚至故意折腾到很晚以让她直接留宿。邬月也只能怪自己心智不坚,被耳边一声声good girl、高支埃及棉、玫瑰木香薰和隔音控温系统诱惑了。
她突然感觉自己放空的视野蒙上了一块阴影。重新聚焦,是阿列克斯高大的身影站在她前面,穿着一丝不苟的藏青色西装,应该是刚忙完工作。“你再不回复我,我就要启动失踪人口找回流程了。”他微微眯眼,双臂交叠在胸前,一副誓要讨个说法的架势。邬月往后一倒,瘫在长椅上,顾不得这个椅子有多脏,也懒得计较阿列克斯是怎么找到她的,闭着眼睛感受穿过枝叶投在她脸上的光斑的温度。阿列克斯饶有趣味地站着看她,心里计算她还要光合作用多久。
“我要喝奶茶。”大约四分钟之后,邬月弹起来,发布命令。
这个周末邬月原本的计划是温书一天,赴钟智霆的邀约一天。钟智霆前几天给她发讯息,非要请她去他的工作室听他的新歌demo,邬月因为妈妈的原因立刻就同意了。礼拜六早上她的确按计划进行了,但是她也没搞清楚下午她为什么就从图书馆到阿列克斯的顶层公寓里去了,又到床上、岛台上、沙发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