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邬月端坐在联排别墅客厅的白色沙发上,不靠靠枕,孤单地支撑着,双腿很乖顺地并在一起,一起斜出微妙的角度。女管家乔凡娜领她进来,告诉她太太还在午睡,钟先生还在工作,劳累她等一阵。
乔凡娜亲自给她上了一杯大吉岭茶,邬月微笑着喝了一口就放下了,现在热气已经散去了。右边是被白色木框隔成方格的三扇落地窗,外面是一个小露台,不是刚刚邬月在街上看到的那个,楼层不对。左边是一个白色的旋转楼梯,在黑而细铁艺栏杆的点缀下显得像一幅素描,楼梯间再左是一扇间隔门,后面应该是厨房。她的前面是一个大理石纹的背景墙,中间嵌着灰色燃木壁炉,里面除了堆成锥状的条木连一丝灰都没有,让这个壁炉装饰感更强。
茶已经凉透了。邬月确认这里除了她再没有别的生命体,腰塌下来,转头三百六十度观察这个房子。客厅的家具多是现代主义风格,装饰摆件很少,没看到挂画,只有在最大的空墙上挂了一面被擦得铮亮的镜子,墙角摆了一株垂丝茉莉,垂下来的花朵如同珠链,虽小且白,却显得富贵逼人。邬月轻踏地面,人字拼木地板,坐客区放了一块亚麻地毯。简约而不简单,低调但依然奢华,她猜出这是徐乐怡的手笔。吸气,一阵茉莉香钻进鼻腔,她分明记得垂丝茉莉无香。想要搞懂这是不是什么高级改良植株,她小心翼翼走到那株茉莉面前,扶着墙维持平衡,像猫一样探着鼻子辨认它到底香不香。
“是无火香薰。”钟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邬月的脖子瞬间收缩,四肢一秒僵硬,腰肢立刻挺直,假装优雅地欣赏这株花。“原来如此。都说淮南为橘淮北则枳,我还以为这垂丝茉莉到了异国,都进化出浓香来引他乡人注意了。”钟逸轻笑,也上前和邬月一起站在那株茉莉旁边,“邬小姐不仅懂花,还懂《晏子春秋》。”“我卖弄了。”邬月摇摇头,微笑着谦虚。懂什么懂,不就是小学课文,也就糊弄你们老外够用。“其实我也不懂花,只是我母亲是爱花的人,要在家里摆满喜欢的花。是她告诉我这些的。”她用余光锁定钟逸,却假装是在看花,用手轻抚花蕊。她是故意提及妈妈的,她想看看他对她的殷切是否因为已经起疑,看看他是否会想起这里曾有个枉死的爱花女人。
而他真的愣了一瞬,然后直接转身在沙发上落座了。“让你久等了。”他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邬月了然,也跟着挪回了沙发上,。“没有。不到一个钟。”她又拿起那杯茶,轻啜一口,已经凉透了,还染上茉莉花的香气。她感受到手机的震动,是她刚刚忘记给伊戈尔发信息确认安全了。她好说歹说,才让伊戈尔和伊利亚同意稍稍变通一下工作准则,只等在房子外面,如果邬月两个小时都没有发信息就冲进去。她赶紧戳了一个“1”,表示自己一切都好。
“你的男朋友不放心?”钟逸靠在沙发上,招手让佣人也送来一份茶。邬月尬笑一下,反扣手机,“我哪有男朋友。”这句话她说得毫无负担。反正阿列克斯都为了争权夺利逢场作戏了,她为了报仇虚与委蛇也没什么。钟逸接过佣人手里的茶杯,缓缓吹散热气,让邬月的话和茶一起晾凉一些,“阿雪说你有。”邬月的茶杯空了,不能拿来晾,只能把双手整齐交叠在大腿上,深色牛仔裤把她的手衬托得更白,“分手了。”她的尾指微微抖动,看来她还是没学好撒谎。
“还是你们年轻人的生活精彩,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手,爱恨痴嗔,好不精彩啊。”钟逸抛出两声笑,是那种非常饱满,克制的,好像经过了上颚共鸣的笑声。邬月猜不透这句话的褒贬,只能陪两声尬笑,还是共鸣失败的那种。
“阿月!”楼梯间传来霍咏秋的声音。邬月是真的开心,连忙迎上前去。晚餐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大家就都往餐厅去了。离开客厅时,邬月留意到茶几上的无火香薰精油其实早都耗尽了。
准备上菜的时候,钟智霖居然也回来了,邬月看了看,也确实只预先准备了三份餐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