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月在电话里和医生再三确认,才放心得出她只是处于排卵期的最后结论。从昨天婚礼开始到今早,她都在承受下腹微微刺痛,她的恐惧在今早上厕所发现有点滴出血之后达到了顶峰。明知山有虎,她还是在社交媒体上进行了搜索,毫无疑问得出了“癌症”的结论。还好她在惶惶不可终日和麻烦一下医生中选择了后者。
她又洗了一次脸,抬头时被镜子里自己的疲态吓了一跳。头好痛。昨晚结束后她睡不着,偷偷爬起来把自己藏在迷你吧等伏特加喝了个精光,这才有了困意,可投机取巧一觉到天明的代价是头疼欲裂。
其他地方也痛,想到这个,她不自在的地把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瞥到浴室那边的浴缸,邬月把头探出浴室门,确认床上的钟逸还在安睡,才去把水放到浴缸里。邬月喜欢用泡水来缓解压力,无论是物理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她猜想这是因为小时候,生了病之类的,婆婆会把她放到小小的塑胶儿童浴缸里,把温水一遍遍小心搂到她身上,嘴里念念有词,是为“收惊”。邬月其实不认为这个仪式真的能把“走失的魂魄”召回体内,可之后她真的能平静下来。邬月踏进浴缸,让自己被温暖浸透,那些妈妈、婆婆的轻声安抚被溶化到了水里,从珠江流到南太平洋。水都凉了,可她还不想起来。她不想走出门,面对那个理应浓情蜜意的新婚丈夫。
钟逸醒来,身边的被单已经凉透了。浴室传来水声,他再次闭上眼睛,勾起被子一角覆到脸上,感受残留的冷香。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醒来有所期盼的感觉了。已近知天命之年,日夜四季都成了循环,该不该体验的都体验了,该不该得到的都得到了,每每晨起睁眼,还未动身都已经有一阵疲惫感涌上心头。此时,生理上是累的,心理上却力量十足,仿佛面前展开了一个新的世界等待自己探索。钟逸坐起来,维持姿势几秒才消解掉骤现的眩晕,也顺便反应过来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他真的成为当初最鄙视的那种人了,那种偷取年轻力量为养分的小人。不过再有自省习惯,他终究是个出身特权阶级的中年男人,这种自弃迅速被自喜取代了。他整了整衣冠,掐算着时间,想象着新婚少妻出浴的样子。不经意间,他注意到了床单上极不显眼的一抹颜色,喉结微动。
钟逸用手指轻轻触碰那处渍,好像那是什么圣显。其实他在昨晚的试探中已经知道了大概,可是真正看到这个“证据”,还是让他心里燃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情绪。喜悦?庆幸?占有?甚至是摧毁感?他甚至分不清这是好是坏。他自认对这方面没有执着,尽管有信仰教义当头,也从未对自己、伴侣或儿女有过这方面的要求。可连他自己也没想到,deflowering一事,竟然真的能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满足。或许是邬月对他而言的确特殊,也或许是他骨子里的劣根性一直是有的。后者的假设从来没有真正出现过在他的脑海里。
其实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根本不可能作为鉴别这方面经历的证据呢?只是可悲的自尊和愚蠢的偏见作祟,让他自己给自己植入了自己愿意相信的观点,并不断外求、验证。
邬月终于准备好自己走出浴室,看到的就是这样的钟逸:腰板打得直直的坐在床边,盯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掐出回南天空气里那么多的水。邬月实在有点疑惑了,从前钟逸似乎也没有对她流露过这么......直白的情愫。她总感觉他对她是看到漂亮新鲜洋娃娃想买回家的那种喜欢,和男女情爱还是有点出入的。内心戏精彩着,她面上还是一个羞涩、喜悦、乖巧的新娘,缓缓往丈夫走去。
钟逸轻轻将她揽到了怀里,动作轻得不像话,让邬月惶恐,好像他们真的是什么在天愿作比翼鸟,纠缠多年终成眷属的爱侣似的。“昨晚是我不好,应该多体谅你一点。你还是个细路女。”钟逸将邬月按进怀里,邬月推脱不得,只能任自己的头被贴在他的胸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笑容滞住了一瞬。
他说的是中文吧,她怎么听不懂。而且细路女这个称呼让她的鸡皮有点控制不住,首先她早就是一个独立自主的成年女性了,他又在弱化自己,其次她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短暂忘掉钟逸的年龄,这突如其来的长辈味......还好邬月这些年驰骋文艺作品,想起这好像是事后的经典问答,就自信地套了公式,“你也知道啊......”还不忘微微撅嘴扮嗔怒,把自己恶心的不行。也就那样吧,离真的损耗到她还远着呢。
邬月没心思再听他扮演温柔夫君挚爱情郎,眼神就乱飘,在看到床单上袒露的污渍后就彻底明白了。几乎是瞬间,她差点干呕出来。那点因为艺术品味契合和他婚前的规矩行为攒出的好感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呸,伪君子,实际上在意的还是那点事情。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难道就这么重要?既然真的这么重要,又为什么挑着性别约束?如果进入过某种东西会玷污那处地方,那肮脏的应该是那个进入的东西才对。可惜这样的想法邬月万万不能一吐为快,只能默默嘲讽,钟先生疼错了人,她从来都不是他要找的Virgin Mary,他将她对他未够情动的证据当成了纯洁的认证。
宾客们已经陆续离开奥帕尼西亚岛了,现在这里是他们的蜜月之地。邬月打算把自己泡进海水里,借那也许是从自己魂牵梦萦之地流来的海水打发掉这对她而言并不甜蜜的蜜月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