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远征军团靠港的第三天,停机坪恢复了平时的秩序。
舱盖重新合上,补给车退出停靠区,几个早班的地勤在坪边抽烟,说话的声音被气流压得很低。沈洄经过的时候没有停,把手插进口袋,往医疗站的方向走。
这一带的早晨有一种特别的干——深空气候控制系统把湿度锁在某个精确的数值,闻起来没有味道,像什么都不存在。他在这种气候里活了很多年,早就习惯了,但偶尔还是会想起某个地方的空气是潮的,有泥土的气息,有水分,闻起来像是真实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把那个念头摁下去,推开医疗站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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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是例行药剂盘点,轮值表上的共同任务,他和陆慈一人负责一个储藏区。第三排架子最下格的锁还是坏的,沈洄用手抵着关上,掌心感觉到锁扣没有完全咬合,记了一下,打算等会儿告诉站务报修。
陆慈在隔壁架子那边,边清点边说话:「昨天评估室那边,顾中将你给做了?」
「嗯。」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
「场域稳定,」沈洄把手里的记录板往前翻了一格,「没有异常。」
「那就好,」陆慈说,「我就说嘛,他那个级别的打法,神经场压力不会小,我每次看他们的任务报告都替他捏把汗。」她顿了顿,「不过你是四阶精神力,肯定效果会好很多。」
沈洄没有接这句,把一整排的制剂数量核完,填进记录板。
「对了,」陆慈又说,「你昨天怎么这么早走,食堂都没去?」
「不饿。」
「新人不吃饭是要出事的,你的治疗工作量还这么大!」陆慈皱眉,语气笃定,「今天中午必须去,我陪你。」
沈洄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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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食堂比头两天安静一些,军团的人已经分散开了,不再是第一天那种整批涌进来的阵仗。沈洄跟陆慈找了靠里的位置坐下,背靠墙,面对出口。
陆慈端着托盘在对面坐下,打量了一眼他选的位置,低头去拆筷子。
沈洄把碗里的汤搅了搅。他也想不起来上一次在固定的食堂吃饭是什么时候了——跑路的那些年里,吃饭这件事通常和「能吃到什么」绑定在一起,和「什么地方」无关,和「几点」无关,和「跟谁」更无关。现在有食堂,有托盘,有固定的菜,反而需要适应一下。
陆慈聊起站里最近几个病例,一个神蚀症三期,一个脑机接口老化导致的信号衰减,说到某个细节,话锋一转:「你是哪里人?」
「外缘。」沈洄没有多说。
「外缘挺多地方的,」陆慈露出好奇的眼神,「我是联邦中环出来的,那边神蚀症发病率低,脑机接口普及率高,但人情味淡。外缘不一样,我以前有个外缘来的同学,说他们那边邻居互相认识,谁家的孩子考到哪里大家都知道。」
「差不多,」沈洄说,「我母亲那边是这样的。」
话出口他顿了一下。这种句式他已经很少用了——「我母亲那边」,好像她还在某个地方,好像那个地方还存在。
「你母亲也是外缘的?」
「旧世界的聚居带,」他说,「很老的那种,殖民早期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