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洄在运输舰上第一次感知到那道频率,是在航程过半的时候。
民用运输舰"栖霞号"沿着联邦边境航线匀速滑行,引擎低频稳定,类脑导航运转正常。舱里零散坐了十几个乘客,大多是过路的补给人员和技术工人。沈洄靠窗,手里拿着一份医疗期刊掩人耳目。他在感知。
航线前方是这一带星域公认的干净区——湮体活动记录低,联邦导航标注为安全航道。但他的精神力场边缘感知到一种密度,在右前方很远的地方往上升。
他把期刊合上,闭上眼,让感知往外推。
湮体是有频率的。大多数人感知不到,四阶以上的医师能感知到存在和强度,但他能感知到更多——它形成了密度结构,正在移动,它和周围精神力场之间有一道薄弱的分界。
这种集中度不像自然扩散——自然扩散形不成这样聚集的结构,要么是有人把这片区域的危险评级打了折扣,要么是情报本身就被人动过。
他把感知收回来,把期刊放进行李,去了驾驶舱门口。
"前方航线右侧有没有联邦军团的活跃信号?"
副驾驶侧头看了他身上的军医外套,没有多问,调出一段公开频道的数据看了一下说,"第七远征军团,今天上午在那边有个清剿任务。这是公开标识码。"
沈洄回到座位上。他开始感知那片区域里湮体频率的走向。湮体密度还在升,但升的速度不对——不是情报预估里会有的那种渐近梯度,而是一个已经形成、正在收紧的包围结构。编队推进的路线,正在往那个结构的中心走进去。编队右翼的位置,湮体频率已经开始渗透那几台类脑作战单元的指令接口——一点一点,像水渗进墙缝。沈洄深吸一口气,继续用力感知,他发现指令链已经无声断裂,而驾驶员毫无察觉的样子。
沈洄从感知表层退出来,在座位上调整了一下坐姿,闭上眼。把精神力场推到他能触及的最远距离——远到几乎贴近那片湮体场的边缘,他开始能分辨出那几台正在被感染的类脑单元的底层频率结构。
湮体的干扰频率有一个特征——它不在指令层对抗,而是在指令与响应之间插入一道极薄的延迟,薄到驾驶员察觉不出,然后在那道延迟里悄悄改写航路。像有人在你说完话之后、对方听见之前,把你的声音换掉了。
沈洄找到第一台单元指令接口里被插入的延迟层。他在自己的精神力场里捏了一道反向频率——不能直接对抗湮体,对抗会留下波形痕迹。他沿着那台单元本身的接口校准协议,在延迟层里导入一个极细微的共振校正,这样类脑日志不会把它归类为外部指令,只会显示为接口层的一次自校准。
很好,延迟消失。那台单元重新接收到正确的航路指令。湮体的改写被推回去了——它让湮体找不到可以附着的缝隙,像水流过一块过于平滑的表面,无处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