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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周,顾泽照例来修东西。
这次是通讯终端应答延迟。普通的硬件问题,和前面六次都不重样。沈洄拆开后盖看了看,是内部晶振老化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顾泽的"修东西"已经变成了某种固定节目。每周至少一次,不管有没有东西坏。大部分时间拿一台完全正常的设备跑过来说"好像有点不对",然后坐在值班室里等着。一边等一边抄两行新进药剂的清单,抄完还不走,要把茶喝完。最近连茶都是自己带的——新换了一种青茶,闻起来比上次的红茶淡。
"你哥安排你来盯着我的?"
顾泽看了他一眼。从修好的终端上拔掉线,把设备拉回去。
没有回答。
沈洄等了片刻,收回视线,继续整理桌上那排校准药剂的批次号。脑子里在想——顾凛不是什么事都会告诉别人的人。但他弟确实是顾凛为数不多肯展露底线的人。这件事他记下了,放在心里某个角落,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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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周。后勤送来一份新进的供应链号清单。
沈洄收到的是一个文件夹——后勤派来的人放在他桌上,说顾将军让送来的。看完以后有什么要补的,在旁边空格里用笔写。纸质的。不走终端传输——没有传输记录,没有存档副本,只有送件人和收件人的记忆。
沈洄打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往下翻。
翻到第七页,手指停了。
精神力场稳定剂那一栏。批次编号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三位的纯度标定。他认得这排编号——上一站库存里刚好清空了这个纯度。这批是新的,不是一个批次的。
有人查过上一站的库存记录。或者听说了什么。然后在他没有开口的情况下,把那一格补上了。
他在表格旁边的空格那里停了很久。笔拿起来,写:
> 第七页倒数第二行,型号KJ-09,对特定脑机接口适宽偏窄,不建议补货过多。同类型替换建议KJ-10。
没有写"谢谢"。
文件夹合上。纸边裁得整整齐齐,和他刚才翻开时一模一样。但里面有一行字不是原来就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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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最后一晚。
顾凛一个人坐在指挥舱里,把所有和沈洄有关的记录重新翻了一遍。
翻完了。结论和三个月前没有本质的不同——这个人藏得很深,但立场已不再可疑。而他自己也已经在某个他无法回头去看的地方,把这个文件夹从纯粹的安全评估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他把终端关掉。在黑暗里坐了一阵。
站起来,从指挥舱回休息室的路上,脚步拐了一个不该拐的弯——经过了一片他很少走的路。
走廊尽头是医疗站值班区。灯还亮着。
顾凛停在外面。墙上的气窗把走廊尽头夜灯的光切成一道极窄的薄片,落在门框旁边。里面的人没有出来。
他知道里面的人感知得到他。两个五阶同时在场,那种感知是双向的——不需要抬头,不需要声音。空气里的精神力场密度会有极细微的偏移,像水面刚被什么东西点过的瞬间,还没散,但已经在动了。
他在那里站了一阵。想走进去。想问那个人一句——你在躲什么。但自己也没准备好被反问。两个人都站在各自的门框两侧,隔着墙,谁都没有先跨过去。
但他至少来了。这三个月里,从"只是路过"到确认自己早已在途中,他花了十一个星期。他迟迟不往前迈进,恰恰因为太清楚了——一旦确认这个方向是对的,就不会再回头。
远处停机坪的夜灯一直没有熄。
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不急,匀速。和那天傍晚走过这条走廊的时间一样。但这次他不是路过。是来的。自己心里清楚。而且知道下一次——很快——不会再转身走了。
有些答案不是今晚的。但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