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她略有些凌乱的模样以及握在手中闪着亮光的锋锐短刀,男人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喉头滚动,开口道:“程娘子,我名卫铎。”
他声音低沉,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自报大名,却叫程令宜莫名觉得他是在发号施令一般。
此时离班师回朝连半个时辰都没有,寻常的将士都回军营里等上级打点,他这般打扮的想来定是高级将领,本应该进宫领赏才对,怎么会踏进一个寻常百姓家,何况程令宜压根不认识他。不过刚刚,诸人在自家门口谈话时,似乎曾提过这个名字?
程令宜平日里甚少参与她们的八卦,大多时间都关着门,和阿满连翘一起呆在院子里,因此对这京城中的消息所知甚少,大有要专心做井底之蛙的意思。
难道是自己的丈夫在军中犯了事?程令宜思来想去不得其解,想开口询问,却又畏惧那是坏消息,话卡在嗓子眼,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说出口才好。
她心中砰砰跳个不停,想要仔细打量他,却又因为他周身逼人的气息而感到了些许畏惧,试着语气温和地问道:“卫将军?我同卫将军并不相识,难道是家夫的同僚吗?”
掀起的门帘中寒气不管不顾地往程令宜衣领里钻,害的她话音刚落便重重打了一个喷嚏。
卫铎这才反应过来,抬脚进了屋,合上了帘子,道:“在下......”
只是他才刚刚起了个头,忽然注意到女人身后有个孩子正在止不住地抽涕,表情不禁微微一变,话音一转:“这孩子?”
程令宜见他似乎不怎么着急和严厉的样子,心中猜测应当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于是便准备和他说明白女儿犯了旧疾,有什么事日后再谈,她扯过一旁的厚些的外衫罩在身上,掀开耳房的帘子,往外走了两步站在与厅堂相连处看着卫铎。
卫铎没等到她开口,却能从那动作中感受到轻微的抗拒,便退后两步,如她所愿进了厅堂。
“这位将军,我女儿此时身子不舒服,如果不是什么急事,能否请日后再谈。”她想起自己手里还捏着小刀,垂头将刀合进刀鞘。
卫铎追问道:“你有女儿?”
程令宜皱起眉,她自以为自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谁知道这来路不明之人好像听不懂她说了什么似得,若真的有要事就赶快说出来不行吗,干什么一直在这里问些奇怪的问题,里面的不是自己的女儿,难道还能是自己的娘?
一直耽误她出门找郎中,程令宜面带不愉,尽管努力克制,再次开口时不免还是带上了怒气:“这位将军,我以为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有什么事非要现在说?烦请你现在先从这里离开。。”
说着,她指了指庭院,先自顾自地走了出去,又推开了院门。
门外抓着瓜子的李丽正探着头往她院里看,先前有个长得又高又俊的男人进了程令宜的院子,又将院门掩住,正把她那点好奇之心勾的正热烈,只是还不过几个片刻,也不知这院中门怎么这么快又打开了。
李丽猝然对上程令宜蕴含怒气与担忧的双眼,愣了愣,还以为是这模样端正的男人实际上是个登徒子,义气地问道:“程娘子,这是咋了?要我帮你报官吗?”
对上热心邻居,程令宜面色缓和了些,匆忙解释道:“不必,此人来访不知所谓何事,只是我女儿又犯了病,此刻无暇招待,要赶去巷口找章大夫。”
“可是章大夫前些日子回老家了。”看面前的女人脸色一白,李丽补充道:“程娘子你不知道吗?章大夫估计要过了正月十五才能回来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程令宜将女儿的身体调养的好了许多,上次发病还是在上上个月了,自然不知道,可偏偏她们住的偏僻,这条巷子位于京城的外圈,离得最近便是住在巷口的章郎中,其次的也离程家要隔了三四条街道。
阿满发病时向来的又猛又快,便是疾步跑过去,也不知来不来得及。
程令宜脑中铮铮地头晕,仿若有几面鼓正在其中敲得起劲,李丽一瞧就知道,她这是前些时日得的风寒还未好透,便开口道:“我们家那混小子不知道跑哪去了,不然就叫他跑快点帮你了,阿满在屋里吗,我帮你照看她,你去请那个榆巷姓叶的郎中来吧。”
她话音刚落,却见那个眉目沉沉的男人从院中走来,询问道:“榆巷在哪,我骑马过去寻郎中。”
他扶了扶几欲晕倒、倚在门上的程令宜解释道:“行军多年未归京,我有记不得路了。”
程令宜轻轻推开他扶着自己胳膊的手,又听他道:“不知娘子可愿为我指路?”
既是要帮自己忙,先前那些因为他的无礼而生出的些许偏见也消失了,她应了声好,便要伸手为卫铎指明方向,谁料还未开口,他却三下两下大步迈出大门,牵过一匹拴着的枣红色骏马。
骏马的鬓毛被阳光渡了一层金光,它垂头踢着蹄子,漂亮的脖颈随着主人矫健的跃马身姿而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