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铎扯着缰绳,驾马来到程令仪跟头,程令宜仰视着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他高大的身躯投射下的阴影将她笼络于其中,卫铎朝她伸出手。
程令宜深吸了一口气,为了不再耽搁时间,也放弃了向他解释自己原本想法,将手搭了上去。
普通的马匹都配有马镫,可这枣红色的骏马却并没有配备,程令宜正要询问如何上马,手上一股大力传来,身子一轻,伴随一声轻呼,她已然坐在了卫铎背后。
“娘子若是害怕,就抓紧我。”
骏马扬起四个蹄子,带起地上的灰尘土屑,巨大的惯力作用下,程令宜重重地撞向男人的后背,鼻尖被撞得生疼,这才反应过来,他甚至还未卸甲就前来拜访,这样沉重而又做工良好的铠甲,显然并非普通士兵能够穿戴的。
更何况瞧他模样与气度,也知此人决计并非普通人,只是不知这样出生的人如此急切地前来拜访,究竟所为何事。
程令宜向后扬直身子,与卫铎拉远了一些距离,好在他知晓街上人多,驾马虽然快,却很稳妥,两人之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只余他束起的马尾与程令宜的长发一同被风吹散向后,分不清彼此。
马背上,程令宜的声音被吹得支离破碎:“我与将军似乎并不相识。”
他的后背似乎僵了僵,好半天,程令宜才听到他情绪不明地问道:“不认识?”
这话问的很是奇怪,嫁人前,程令宜寄住在姨母家,鲜少出门,怎么会识得这样一个男子。
“六年前四月,我曾与娘子在郊外桃林见过一面,当时你随家中人在那里赏花。”
程令宜微微一怔,没有立刻搭话,驾马前行的卫铎等了许久,话音像是被风吹散了:“是在下唐突了,许久以前的事情也拿来叨扰娘子。”
程令宜已然记起他所说的赏花之事,时间过得有些久了,如今回想起来,关于那片桃林,记得最深地却是表哥嫌弃姨母唠叨,将她拉到别处,在她头顶插了好几朵花,又拿她容色作诗,害的她生了气,被表哥哄了好几日才肯同他说话,并不记得曾见过卫铎。
只是他既然未纠缠多言,她也不必再开口询问:“许是将军认错人了。”
卫铎没有回话。
以后便只将他当做一个行为偶有失礼的好心人罢了,想来等请了医师回家,在问过他前来拜访究竟为何事后,她也不会再与这个身份不凡的将军有甚么干系。
大门敞开的医馆近在咫尺,卫铎飞身下马,如迎她上马那般将手抬起,可程令宜却并未如他所想将手搭上,反倒自己扯着缰绳,动作有些凌乱地试图自己下马。
他下意识便想用手托住她的腰,可她就好像提前知道他要做什么似的,侧过半张在寒气中吹得发白的小脸,面色如常,低声道:“劳烦将军让一让,我自己可以下去。”
先前同他同乘一马已是非常说不清了,哪怕此时说不定已经有人误会了两人的关系,她也决计不会再允许两人间发生什么不妥的行为。尽管下马的动作十分踉跄,程令宜却也并不以为然,快步走进医馆。
为了治好女儿的隐疾,程令宜也曾寻访过京城各个医馆,这榕巷离家不算太远,故而她对这里也很是熟稔。
医馆的叶郎中年过半百、慈眉善目,正坐在堂中悠闲喝茶,程令宜这幅打眼的面庞不管到哪都格外引人瞩目,他也曾同人饭后谈论过这美貌妇人,丈夫行兵北上,独留她一人年纪轻轻还带着个生着重病的孩子,难免不叫人心生怜悯。
瞧见她步伐匆匆地进门,叶郎中已然猜到是那孩子出了事,慌不迭站起身,又见后面跟了个气势唬人的男子,不免在心里犯难,这男子瞧着模样很是不同凡响,若是仗势让自己先去为他瞧病,那程娘子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叶郎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等程令宜开口,自己先急急问道:“这位将军家中出了什么事?”
“问这位娘子吧,她知晓。”
这话在叶郎中耳中变了些许味道,他手上动作不停地收拾着药箱,一双还算清楚的眼睛却不住地来回看,最终得出结论,这男人估计是程娘子参军归来的丈夫。
叶郎中心里为程令宜高兴,语气轻快道:“娘子家那丫头是又犯了旧疾?我坐驴车过去,娘子不如先回去等着吧,我那驴车跑的不慢,很快就能赶上。”
谁知程令宜却摇摇头:“叶大夫若是不嫌,我便同你一起做驴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