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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八十年代县城小夫妻 > 第3章 瓦房

第3章 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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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香玲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梁诚这个人,你跟他吵不起来,他就是那种你说十句他回你一句的人,什么事都搁在心里,不轻易表态,而且他是老大,总觉得要让着下面的弟弟。

她叹了口气,把鞋底收起来,吹了灯,躺下了。黑暗里,张香玲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半天没睡着。

她不是不讲理的人,知道梁述订婚比她晚两年,物价涨了,彩礼高一些是正常的可三百块不是小数目,搁在村里,够买一头大牲口了。她嫁过来这一年,省吃俭用,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做,结果老二还没过门,彩礼就比她多了三百块。

第二天,梁诚一早起来,去院子里劈柴。梁述也起了,蹲在水缸边上洗脸。晨光刚刚照进院子,把土坯墙的影子拉得老长。

“哥。”梁述洗完脸,把毛巾搭在架子上,叫了一声。“嗯。”梁诚劈了一斧子,木柴裂成两半,蹦出去老远。

梁述犹豫了一下,说:“妈是不是在外面说彩礼的事了?”梁诚停下斧子,直起腰,看了弟弟一眼。梁述站在那儿,一米八的个子,秀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你听说了?”梁诚问。“没。”梁述说,“我就是猜的。大嫂昨天看见我,笑了一下就进屋了,跟平时不太一样。”梁诚把斧子往木桩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到梁述跟前。兄弟俩站在一起,梁诚比梁述矮半头,但肩背更宽,看着更结实。

“你大嫂没说什么。”梁诚说,“彩礼的事你也别往心里去,妈就是嘴快,过几天就忘了。”梁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梁诚转身回去继续劈柴,他没告诉梁述的是,香玲昨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也睡不着。

他想了一宿,想的不是那三百块钱,而是这个家。三个儿子,爹窝囊,妈嘴快,底下还有一个弟弟没成家。梁述好不容易定下亲事,要是因为这点事闹出不痛快,传出去让人笑话是小,伤了兄弟感情是大。

他是老大,这个家,他得撑着。

梁德茂买房子的事,是在订婚之后第二个月定下来的。

说起来也是巧了。镇上有一户人家,儿子在外地落了脚,要把老家的房子卖了,三间瓦房,带一个厨房一个厕所,院子不小,就是房子盖的年头久了,有些旧,瓦片碎了几块,墙根也有些返潮。要价一千二,好说歹说,最后一千块成交。

梁德茂这回倒是没犯糊涂。他攒了大半辈子的工资,加上跟工友借了二百,凑齐了一千块,把房子买了下来。买房子的事,他事先没跟任何人商量。

他下了班骑着自行车回来,把房契往桌上一拍,说:“我买了套房,三间,在镇东头。”刘桂兰正在灶房里搅粥,听到这话,勺子都掉了,“你说啥?”

“买了个房。”梁德茂坐到炕沿上,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三间瓦房,院子挺大。诚子和梁述搬过去住,咱俩还住这儿,梁言跟着咱。”

刘桂兰愣了半天,回过神来说:“你哪来的钱?” “攒的,还借了二百。”

“你疯了?”刘桂兰的声音拔高了,“老大老二都没分家,你买房子分开住,算怎么回事?”

“没分家也没事,先住着。”梁德茂吐了一口烟,“不买这房子你看现在的房子能住下人吗?这房子太小了,六口人挤不下。诚子结婚了,梁述也要娶媳妇,总得有个地方住。镇东头那房子虽说不算好,但好歹是个窝,比挤在一块儿强。”

刘桂兰还想说什么,看了一眼梁德茂的脸色,把话咽回去了。梁德茂这个人,平时什么事都不管,家里小事都是刘桂兰说了算。可一旦他做了什么决定,那就是铁了心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就像当年从市里调回县城,刘桂兰哭过闹过,最后还是跟着回来了。

买房这件事,也是这样。知道买房子后,张香玲很兴奋,终于不用和婆婆挤在一起住了,连忙让梁诚和梁述去看房子。

这房子确实算不上好,三间瓦房,坐北朝南,但朝南那面墙的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砖块。房顶的瓦片碎了几块,得重新铺。厨房小得只能转开身,茅厕在院子西北角,是用土坯垒的,门都关不严实。

但院子确实大。比老屋的院子大了两三倍,靠墙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树冠伸展开来,遮了大半个院子。地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

“院子不错。”梁诚站在院子中间,四下看了看,“开春了能种点菜。”梁述没说话,走到那棵槐树底下,抬头看了看。树枝光秃秃的,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把撑开的骨架。

“哥。”梁述忽然说。

“嗯?”

“这房子,咱俩怎么住?”梁诚想了想,说:“你住东边那间,我住西边。中间那间做堂屋,以后两家吃饭在一块儿。”

梁述点了点头。他没说的是,两家吃饭在一块儿,那大嫂和沈彦,能处到一块儿去吗?

他想起沈彦的样子,又想起大嫂张香玲在灶房里和面时的背影。两个女人,一个是还没过门的媳妇,一个是已经进门一年的嫂子,来到新地方肯定都想当家做主……

搬家那天,梁诚和梁述用板车拉了三趟,才把东西搬完。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梁诚屋里就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外加几件农具。梁述更简单,一张床,一个木头箱子,箱子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几本旧课本。

刘桂兰帮着收拾了一上午,把两间屋子的炕重新糊了一遍,又在地上洒了水扫干净。她站在东屋门口,看着梁述把那个木头箱子摆在墙角,忽然说了一句:“等沈彦嫁过来,这屋子还得添置些东西。柜子太小了,她衣服没处放。”

梁述没接话,把箱子摆好,直起腰看了看。屋子不大,但比他原来和老三挤在一起的时候强多了。至少是一个人住,关上门,就是自己的地方。

梁诚两口子搬进了西屋,张香玲进屋的第一件事,是把墙角的一堆杂物清了出去,又用抹布把窗户擦了三遍,最后在窗台上摆了一个玻璃瓶,瓶里插了几枝从院子里摘的枯草,算是个装饰。

梁诚靠在门框上看她忙活,嘴角带着一点笑。“你笑啥?”张香玲回头看了他一眼。“没笑啥。”梁诚说,“就是觉得你收拾屋子挺利索。”张香玲白了他一眼,继续擦桌子。

可她心里是高兴的,不管怎么说,现在有自己的屋子了,不用跟婆婆挤在一个院里。虽说这房子破了些,但是也比那边的房子好,而且关起门来,是自己说了算。

“诚子。”张香玲忽然停下手中的活。“你弟弟的媳妇是个什么样的人?”梁诚想了想,说:“我也没见过几面。听妈说,长得清秀,话也不多好像做饭挺好吃。”

张香玲“哦”了一声,没再问了。她把抹布洗干净,挂在门外的铁丝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

院子真大。那棵老槐树要是到了夏天,树荫能遮半拉院子。东边那间屋子还空着,窗户关着,看不见里面。等沈彦嫁过来,就住那间。张香玲忽然觉得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东屋这边,梁述把木头箱子打开,从里面翻出一本旧课本。初中的语文课本,翻得起了毛边,书角卷着,有几页还沾了水渍。他随手翻开一页停了一下,又合上了,把课本放回箱子里,盖上盖子,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着。梁述把手插进口袋里,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腊月十八,还有不到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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