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梁述已经不在身边了。沈彦听见院子里传来水声,井台边有人在搓洗衣服,她穿上衣服推开门,梁述正蹲在井台边洗昨天换下来的工装裤,手在搓衣板上来回蹭着,肥皂沫顺着水流淌进砖缝里。
沈彦站在门口:“你几点起来的?” “比你早一点。”梁述把裤子拧干搭在晾衣绳上,“昨晚上梦见你店里和面盆裂了,怕耽误今早干活,醒了就睡不着了。”
沈彦看了他一眼:“盆没裂,你洗完了进来帮忙。”她转身进了灶房,把围裙系好,弯腰把昨晚醒好的面团端出来放在案板上。梁述甩了甩手上的水跟进来。“你帮我切葱。”沈彦头也没回地指了一下灶台角落的菜板,“葱切碎,别切太细,太细了炸不出香味。”
梁述走到灶台前,拿起菜刀。他切葱的动作不快,但一刀是一刀,长短匀称,切好的葱花被他拢成一堆,用刀面托着拨进碗里。他切完一把葱,又拿起第二把。“葱花够了。”沈彦在灶台另一边说了一句。
梁述放下菜刀,把切好的葱花碗端到灶台边上。他站在她旁边,等着下一句话。沈彦正低头往锅里下馄饨,她放馄饨的动作很轻,沿着锅沿滑下去,馄饨在沸水里打了个转,慢慢浮起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站在这儿也没事干,帮我把蒸笼端出去。”
梁述弯下腰,把案板边上那摞装满包子的蒸笼搬了起来。他双手托着蒸笼的底部,指节稳稳地扣住笼屉边沿,转身走到店门口,把蒸笼放在架子上的时候,确认放稳了才松手。
六点半,老赵头推门进来。他看见梁述站在灶台前面,手里端着一碗刚盛好的粥,停了一下:“梁老板?你回来了?”
“昨天到的。”梁述把粥碗放在老赵头惯常的桌位上,“包子马上好。” “回来就好。”老赵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你媳妇一个人开店,不容易。”
梁述点点头同意他的说法,然后把刚出锅的包子端了出来。他放下蒸笼的时候,还顺手把笼屉边缘的水汽用抹布擦了一下,又退回后面,把那些还没端上桌的粥碗按顺序排成两列。
最忙的时候,沈彦和梁述在灶房和店堂之间穿梭得几乎不需要开口。沈彦在灶台前下馄饨……沈彦有时刚拿起漏勺,梁述已经把放馄饨的碗递到了她手边。她有时候刚把蒸笼盖掀开,他手边的空笼屉已经撤走了。
九点多的时候,店里的客人渐渐少了。沈彦在柜台后面数钱,马小娥蹲在灶房门口洗笼布,周姐把灶台擦了一遍,把案板上的面粉扫进簸箕里,把剩下的葱花和姜末用碗扣好放进灶台柜子里。梁述把最后几个空碗摞进水池里,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还剩多少包子?”
“两个。”沈彦打开蒸笼看了一眼,“留着吧,有人来的话能卖,没人来的话我们中午吃掉。”十一点左右,沈彦把门关上,周姐和马小娥已经走了,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柜台上:“忙了一早上,先做午饭吧。”
午饭很简单,中午他们端了一碗粥、一盘鸡蛋炒葱花、两碟咸菜、两个凉透的包子。梁述把包子放在锅边热了一下,又端了回来,一人一个,就着粥吃完了。
吃完饭,沈彦把碗收了,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伸了一下腰:“我那个自行车,后轮那咯噔咯噔响。你帮我看看是什么毛病。”
梁述把沈彦那辆自行车翻过来架在墙根上,用手转动后轮,轮子转了一圈又一圈。他把耳朵凑近轮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楚。他空转了好几圈,停下来,弯腰用手捏了一下后轮的链条,又试着掰了掰轮圈,确认轮圈本身没有变形,才把目光落回轮轴的位置。
“轴承里头的滚珠可能磨坏了。”梁述把那辆自行车翻过来靠在墙角,用手摇了一下后轮,“轴承里的滚珠可能磨坏了,转起来的时候有杂音,你骑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后轮在某一圈会卡一下?”
“有那么一点。”沈彦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后轮,“不过不严重,我就没管。”弄清楚原因后,梁述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扳手,开始拆后轮。
沈彦蹲在井台边洗菜,拧螺丝的声响从身后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带着节奏。她低头把菜叶上的泥冲干净,把水珠甩了甩,放在菜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