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述把轴拆开以后,用一把旧螺丝刀挑出了滚珠的架子,检查了一遍,挑出三颗表面磨损发毛的旧滚珠,从工具箱底下翻出一个装着备用滚珠的小铁盒,挑了三颗新珠子换上,又往轴碗里抹了一层油。他把车轮装回去的时候,转了一圈,轮圈转动的声音变得光滑了,他转了转踏板,轮子转了好几圈才慢慢停下来:“现在换好了,转起来顺了。”
他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油渍:“好了。你试一下,应该不响了。”沈彦推着自行车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骑上去沿着院墙转了半圈,蹬了几步,停下来:“确实不响了。刚修完,手还挺快。”她把自行车支好,“下午去买菜,你骑着它去,正好试试。”
梁述把工具箱收好,扳手放回工具箱底层:“行。你先歇一会儿,等会儿一起去。”沈彦洗完菜,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两个人并排靠着墙,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梁述站起来,把那辆刚修好的自行车推到院门口:“走吧,去买菜。回来还能歇一会儿,再去饭馆吃饭。今晚的菜省得做了。”
下午的摊子比早上少了一些,但卖菜的还都在。梁述把自行车停在市场门口,沈彦提着布袋走进去,在一个相熟的菜摊前蹲下来,拣了一把青菜,又挑了几根黄瓜,拿在手里掂了掂,递给摊主称重。梁述跟在她旁边,接过她递来的菜放进布袋里,又接过一把葱。
路过肉摊前的时候,老陈正在案板上剔骨头。他看见沈彦说:“沈老板要卖肉吗?现在剩下这块,肥瘦差一点,你要是要,我算你便宜点。”他把案板上一块五花肉翻了个面,肉的纹理还算分明,只是边缘的肥膘比早上那块厚了一圈。
沈彦弯腰看了看那块肉,用手指按了一下瘦肉的部分:“这块也行,你帮我称一下。”
老陈把肉上秤称了,又添了一根筒骨进去:“这根骨头送你,回去熬汤用。你男人回来了?看着眼熟,以前来过?”他看了梁述一眼,“这么高个子,站你旁边像堵墙。”
“这就是。”沈彦一边指着梁述说,一边接过肉放进布袋里,“他刚回来,今天陪我来买菜。”
“哦,那挺好。”老陈把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继续低头剔骨头了。
买完菜出来,沈彦把布袋挂在车把上:“走吧,去饭馆。”饭馆在南街,门脸不大。他们到的时候刚过五点,店里还没有什么人,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面看一本翻卷了边角的杂志,看见他们进来把杂志合上:“来了?找个靠窗的位置坐吧。”她认识他们,上一次来是秋天,梁述刚注册公司那天。
两个人还是挑了上次那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来,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木纹照得清晰可见。老板娘把菜单递过来:“今天有新来的鱼,清蒸还是红烧?新鲜得很,早上刚到的,还在水盆里养着。”
“清蒸吧。”沈彦把菜单翻了一下,“再来一个葱烧排骨,一个醋溜白菜,一个蛋花汤。”老板娘记好菜单,转身进了后厨。梁述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比县城的馆子清静。”
“县城的馆子人多,说话全靠喊。”沈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茉莉花茶,香气淡淡的,在杯沿上停了片刻就散开了,“你上次说要来这家吃,说了好几次了。”
“这次不是来了吗。”梁述低头喝茶,杯沿遮住了半张脸。菜上得很快,葱烧排骨还在砂锅里咕嘟冒着泡,清蒸鱼铺着葱丝和姜丝。梁述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肉炖得烂,骨头一抿就脱开了。他又夹了一筷子鱼,鱼肉很嫩裹着葱姜的鲜气。
沈彦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酸味正好。两个人吃着饭,话不多。最后一道蛋花汤端上来的时候,梁述拿起勺子舀了一碗汤,低头喝了一口,喝得很慢。沈彦端着茶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把茶杯放回桌上,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吃完饭以后,梁述结了账,两个人走出饭馆。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春末夏初那种温热的气味,混着街道上残留的煤炉烟气和不知从哪家灶房里飘出来的葱油香。路灯已经全亮了,把路面照得泛白。梁述推着那辆修好的自行车走在她旁边,沈彦走在他右侧。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在地面上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叠在一起。
“这顿饭比上次那顿好吃。”沈彦说。“下次再来吃。”梁述推着车,沈彦走在他旁边消消食,她走了几步才开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