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街市,仿佛瞬间安静下来。
守安有些忐忑地看向陆时珩,又被对方的眼风给逼了回来。
守安只得硬着头皮道:“悦美轩乃是长秀街名店,我也慕名去看过,因为囊中羞涩,便没有报过面诊,当时有幸见过沈娘子一面,想来是您贵人事忙,不记得了。”
沈知意每日见到的客人确实不少,她听了这话,才道:“原来如此,若你得空,不如明日就来悦美轩试工吧?”
守安暗暗松了口气,忙应承下来:“是,沈娘子。”
守安千恩万谢地走了。
沈知意拉了拉陆时珩的衣袖,低声问道:“你觉不觉得,他有点儿奇怪?”
陆时珩道:“沈娘子名扬东市,有人慕名而来,也不足为奇。”
沈知意对这答案很满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道:“最爱和你聊天,还是石郎君更得我心!”
陆时珩微微一怔,随即勾了勾唇角,“沈娘子谬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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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悦美轩才一开门,守安便到了。
庞美人打着哈欠瞧他,“你就是新来的伙计?”
守安忙不迭点头:“是,沈娘子让我今日过来试工。”
“那好,我带你去后院。”庞美人说罢,便将守安带了进去。
悦美轩地方不小,除了前厅和面诊室以外,还有个四四方方的内院,院子周边有几件屋舍,庞美人指着其中一间房,道:“那是石珩的房间,你和他一起住吧,床榻很宽敞。”
守安一惊,“你是说……我和石郎君住一起?”
虽说陆时珩和他隐姓埋名待在此处是权宜之计,他又怎么敢真的和太子殿下同住一个屋檐下!?
庞美人奇怪地看着他:“你不和他住,那和谁住?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小黑家住附近,是不在这儿过夜的。”
守安迅速收敛神色,道:“全凭娘子安排。”
庞美人见他不再有意见,便继续为他介绍:“这后院里晒着的东西,都是做脂粉、面膏用的,千万别碰洒了,回头会有人教你如何制做妆品、面膏、调香等。”
守安对这些一窍不通,但为了顺利潜伏下来,他只得从善如流地应了:“是,庞娘子,我的师傅是哪一位呢?”
庞美人努了努嘴,“这不是来了么?”
守安抬眸看去,只见陆时珩从阁楼上缓步下来,他宽阔的衣袖已经被袖攀绑起,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这副利索的匠人打扮,看得守安瞠目结舌。
陆时珩扫了他一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
“是!!”守安连忙跟了上去。
陆时珩来到木架前,木架上摆了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他先取来一方玉制研钵,将数颗圆润饱满的珍珠置于其中。
紧接着,他拿起一旁的精致银杵,开始研磨珍珠。
银杵与玉钵碰撞,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雪白的珍珠逐渐被碾成粉末。
“这是珍珠养颜膏的制法,先磨粉,再调膏。”
守安忍不住道:“殿下,您怎能做这些繁琐小事?还是让末将来吧。”
陆时珩沉声道:“在江南,超过三成百姓以制妆品、做面膏、卖香为生,其中,优质的货品更是远出疆域,这份进项,是我大雍户部账目上重要的一笔。你莫要小看这瓶脂膏,它背后承载的是无数百姓的生计与温饱,要知道,民生无小事,孤既身为太子,更要深入其中,才能设身处地地体会百姓不易,你也应该试试。”
陆时珩说着,便把手边的瓷瓶递给了守安,守安被方才这番话所震撼,见了瓷瓶才回过神来,忙道:“多谢殿下教诲,末将记下了。”
他学着陆时珩的样子,开始摆弄珍珠,一开始动作笨拙,但多尝试几次之后,便能顺利压出粉末了,不由得心生欢喜。
“上次让你们查的事,怎么样了?”
“回殿下,末将和崇信跑遍了全城,也未找到火焰之眼的图案,崇信已经将周边暗卫调了一部分过来,人手充足些,探查起来更快。”
陆时珩自袖袋中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守安,守安双手接过,霎时惊诧:“这不就是那只眼睛么!?”
“不错。”陆时珩压低了声音道:“长秀街有个地痞,名唤胡大彪,这是他随身令牌,这只‘眼睛’很可能是他们组织的图腾,你顺着这个人查下去,或许会有线索。”
“是,殿下。”守安小心翼翼地将令牌藏好。
“征兵的事情如何了?”
“回殿下,大皇子自执掌兵部后,将您先前定下的征兵条例全盘推翻,如今正在实施强行征兵之策。凡十六岁至六十岁的男子,皆在征召范围之内,优先从陋人开始征调,若人数不足,便拿端人充数。百姓们对此怨声载道,却又畏惧权势,敢怒而不敢言。朝中虽有几位大臣意图上折子弹劾,然而折子都被大皇子的党羽暗中扣押下来……”
“如此欺上瞒下,倒像他的作风。”陆时珩冷声道:“按照他好大喜功的性子,等征兵之后,自然要亲征西北,到时候便是孤回京的最好时候。”
守安思忖道:“陛下虽然不满西北各部,却也没有下决心让王军西征,毕竟打起仗来劳民伤财,对国库也是极大的损耗,若西北短时间内不战呢?”
“陆勋贪婪成性,若无法在西北战场上一展身手,他在京城必定不会安分守己。父皇本就生性多疑,怎会容忍他一人权势独大,威胁皇权?届时,他身处明处,一举一动皆在众人眼底,而我们隐匿于暗处,只需在恰当之时,巧妙地给他添上几把火,不怕这局势不乱。他越急于彰显自己,便越容易露出破绽,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然后抓住时机,一击即中。”
守安笑道:“殿下英明。”
“不过,也不可掉以轻心。”陆时珩沉声嘱咐:“若之前那些杀手都是陆勋派来的,那么,他部署的江湖势力便不容小觑!若是明处的棋子,一一拔除即可,若不知暗棋,只怕在关键时刻,他们会猝不及防地给我们致命一击。”
守安心领神会,郑重地颔首,语气坚定道:“殿下说得是,末将会尽快查实此事,不让殿下担心。”
“你们俩在聊什么?聊得如此投入。”沈知意从前厅过来,笑盈盈地问。
“方才我在教守安做膏,你觉得如何?”陆时珩说罢,守安献宝似的呈上了自己碾的珍珠粉,道:“沈娘子请看。”
沈知意瞧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名师出高徒’,过不了半个月,就能出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