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沈知意闻言,抬眸看他,连陆时珩自己也微微一怔。
他似是没想过,这样的话会从自己口中说出来。
沈知意没有应声,只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她踮起脚来,缓慢凑近了他。
陆时珩下意识攥紧手指,却立身未动,随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忽然发现,原来沈知意的眼睛这么好看。
她不同于深宫中那些汲汲营营的妍丽女子,也不同于世家大族那些规行矩步的大家闺秀,沈知意仿佛是一株不知名的花,无论是长在路边,还是植在花园,都天成自在,别有芬芳。
沈知意抬起手来,指尖轻轻落到他的额头上,声音里含着笑意:“你的疤,好似淡了不少?”
陆时珩敛了敛神,道:“是么?近日出门都戴着面具,没怎么在意,许是你给的药起作用了?”
“那太好了!”沈知意眼如弯月,笑盈盈道:“这样下去,你就可以回家了!”
陆时珩神情一顿,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失落:“回家!?”
沈知意颔首,道:“你之前不是说,他们因为你毁了容,所以轻视你么?若是你能完全恢复,他们说不定会对你重拾信心?不过,若实在不能完全复原,你也不要难过,毕竟日子是自己过的,旁人怎么说,都没有那么重要……”
陆时珩沉默片刻,沉声问道:“若我回家之后,仍然没有立足之地呢?”
沈知意耸了耸肩:“那就没办法了。”
陆时珩唇角微抿。
沈知意见他面色难看起来,却忍不住笑了,“那你就只得回到悦美轩,做我的合伙人了!我们俩丑一块去了,谁也别嫌弃谁。”
陆时珩面色稍霁,他认真地看着沈知意,道:“你说过的,美有千百种,你便是其中最特别的那种,那些凡夫俗子哪里会懂?”
沈知意眨了眨眼,道:“那你呢?”
陆时珩轻咳了声,淡淡开口:“莫要把我与那些凡夫俗子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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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一场寒,入夜之后,凉意更甚。
守安换了一身夜行衣,趁着院子里无人,便翻墙而出。
他在暗黑的巷子里疾行,不多久,便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崇信看了看守安身后,问:“没人跟踪你吧?”
守安一笑:“谁能跟得上我?我不能久留,快把东西给我。”
崇信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了守安,道:“这是世子飞鸽传书送来的信,务必亲自送到殿下手中。”
“放心吧!”守安将两封信塞进贴身之处,崇信打量他一眼,道:“你近日都干了些什么?怎么连腰身都浑圆了?”
守安尴尬地缩了缩肚子,道:“那个……在悦美轩是大伙儿轮流下厨,沈娘子有时候会做些新鲜的菜式,不知不觉就吃得多了些……”
崇信有些无语。
“你到底是去保护殿下的,还是去吃东西的!?”
“殿下哪里用得着我保护?他与沈娘子在一起的时间比见我还多……”守安嘟囔着:“你是不知道,殿下对那沈娘子是百依百顺,无有不从的。”
崇信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真的?”
“当然是真的!”守安恨不能将崇信揪到悦美轩亲眼看一看,“殿下闲暇之时,不是在帮沈娘子算账,就是在帮她接待客人,俨然是悦美轩半个当家了!”
“殿下此举,不过是为了掩饰身份。”崇信道:“那沈娘子对殿下有救命之恩,殿下对她多照顾些,也是人之常情。”
“话虽如此,但我总觉得殿下与之前有些不同!你想想看,殿下毁容之前,走到哪里都是一呼百应,可他何曾正眼看过那些贵女?毁容之后,仍然有不少闺秀为殿下魂牵梦萦,那尚书千金还为殿下的伤哭成了泪人儿,但殿下可谓是无动于衷,哪里有半分怜香惜玉!?”
崇信思忖道:“如此说来,也有些道理。想那沈娘子一介陋人,从清水县到岩州不过短短数日,便能将悦美轩经营得有声有色,想必心性非寻常女子可比,她会不会是知道了殿下身份,有意接近呢?”
“不可能!”守安直接否定了他是说法,“若她知道殿下的身份,怎么会让他日日在后院碾珍珠粉和刷碗?”
崇信:“……”
两人大眼瞪小眼,竟双双语噎。
顿了顿,崇信才道:“罢了,这些都是主子自己的事,咱们不应僭越,只是,京中局势变幻莫测,殿下只怕在岩州待不长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