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漆，房中的灯火散发着幽微的光，泛白的信纸在光亮下一览无遗。

陆时珩一目十行地看完，复而将信纸重叠在一起。

“林曜在信中说要下江南，不日便到岩州了。”

守安有些诧异，问：“世子不是才接手吏部的事宜么？为何突然要下江南？”

陆时珩沉声道：“秋试在即，礼部如今忙得不可开交，他便以这个为由头，求得父皇允他以吏部侍郎的身份前来协助。”

“原来如此。”守安会意点头，“有林世子在，我们行事就方便多了！”

“不错。”陆时珩道：“崇信最近可查到了什么？”

“回世子，崇信顺着胡大彪去查，总算有了些眉目。”守安正色道：“那‘火焰之眼’，正如殿下所料，是一个帮派的图腾，那个帮派名为‘无相盟’。”

“无相盟？”陆时珩仔细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却并无印象，“你继续说。”

“无相盟是个神秘组织，具体是做什么的还不清楚，但崇信打听到，这胡大彪算是岩州分堂的副堂主，他每隔一段时日就要离开家一次，去与其他的帮众汇合。”

“既然如此，那他们定然有据点，让崇信跟紧胡大彪，看看这无相盟到底是什么来路，要查清与那些刺客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殿下。”守安又想起一事，道：“对了，崇信还带了个消息来，这次的征兵似乎并不顺利。”

陆时珩闻言，眸子微抬，“怎么说？”

“大皇子初到兵部，便想方设法排挤您器重的那几位大人，如今，他已经将自己的人安插进了兵部，那些人按照大皇子的意思，强压各州府征兵，但南方水患才歇，西边又闹起了旱灾，各州府本就自顾不暇，这征兵策一下来，更是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听闻此事已经惊动了内阁，想必内阁会奏请陛下，延缓征兵。”

“父皇依然未置可否？”

守安一愣，道：“殿下料事如神，陛下虽然收了内阁的折子，但却称病不朝，任由两边吵得不可开交，最终，是端王出来调停的。”

“意料之中。父皇最喜坐山观虎斗，若一方胜出太多，他就敲一棍，同理，如一方落败，他便扶一把。”

曾经，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太子时，皇帝便扶植了陆勋与他对峙，待他失踪之后，又将端王引出，与陆勋打擂。

陆时珩将信纸送到灯台上，橘红色的火苗瞬间攀附上纸页边缘，如贪婪的猛兽，迅速吞噬着那单薄的纸张。

“帝王御宇，‘制衡’ 为术，无论是亲生骨肉、枕边之人，抑或昔日旧友，于他而言，都是可衡可量的物件，有用则亲，无用则弃。孤需得在父皇最需要的时候，回到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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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漫漫，不过才辰时一刻，长秀街便热闹起来，街边摊铺渐次喧嚣，人来人往。

一辆马车踏着青石板路，缓缓行来，车身以乌木精心打造，车厢四角，镶嵌着小巧玲珑的银质装饰，与垂落的绛色缨络相互映衬，一看便知车内的人身份不俗。

马车经过一列老字号街铺，最终，在悦美轩门口缓缓停下。

“夫人，已经到了。”

车帘微揭，范夫人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悦美轩门内，似乎已经聚了不少客人。

“罗妈妈，这便是郭馨说的悦美轩？”

罗妈妈忙道：“回夫人，正是此处。”

范夫人见这门脸不算气派，来往的客人，也形形色色，不免有些犹豫。

罗妈妈看出了她的心思，开口道：“夫人放心，老奴已经打听过了，这悦美轩虽然不大，开张的时间也不长，但生意做得有口皆碑，不少人都来这儿面诊，以求焕然一新。听闻那沈娘子待客不分贵贱，只论先后，若特别有眼缘的，也会破例收下，但这样的客人少之又少……方才老奴去问了，前面还有六位客人，最快也要等上两个时辰。”

范夫人还未言语，车内的年轻娘子便道：“嘁，不过是个陋人，怎敢如此拿乔？这才什么时候，里面就那么多人了，难不成真让母亲屈尊纡贵地等到晌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