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妈妈脸色微微一僵，道：“夫人，不若老奴进去通传一声，问问能否行个方便？”

“不必了，我们按悦美轩的规矩取号等待即可。”范夫人将手炉递给一旁的女儿，道：“同你说过多少次了？说话不可口无遮拦，若被有心人听了去，不但影响自己的名声，还可能连累你父亲的官声。”

范小姐却不以为然，她忿忿不平道：“母亲，父亲若真在乎自己的官声，又怎会对那狐媚女人言听计从？那女人生了儿子之后，越发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这次周岁宴，她竟同父亲说要出来宴客，这是真把自己当主母了么！？”

“住口！”范夫人面色有些难看，“你真是越来越不成体统了，再怎么说，那也是你的亲弟弟，你父亲为他办个生辰宴，也无可厚非。”

范小姐见母亲神情严厉，也不敢再多说，只能怏怏闭了嘴，抱着暖炉等号。

悦美轩内，沈知意正好完成一位客人的面诊，庞美人见缝插针地拉住了她，“外面来了辆马车，看起来挺气派，那家的仆妇也客气，领了号之后，便去门口等着了。”

沈知意探头，看了一眼门外的马车，身旁的陆时珩适时补充：“那马车规制，看起来像是官员乘坐的。”

沈知意想了想，便对来人心中有了数，她对庞美人道：“你送些点心去马车上，莫要怠慢了贵客。”

庞美人应声去了。

一个半时辰之后，沈知意终于接待完了前面的客人，陆时珩将上午的面诊方子写完了，一齐递给了沈知意。

“知意，可要休息一会儿？”

沈知意虽觉疲累，但一想起外面排队的人还有不少，便摇了摇头，道：“不了，请下一位进来吧。”

面诊室的帘子被人揭开，一位气质端庄的妇人缓缓步入房中。她身着一件深蓝色的对襟长衫，长衫以昂贵的蜀锦制成，锦面上暗纹若隐若现，图案古朴而规整。长衫之下，搭配一条同色的长裙，裙身挺括，褶子熨帖笔直，走起路来，褶子轻轻摆动，却依旧保持着整齐有序。

她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上面插着简单的银簪，耳垂下，坠着传统的圆形玉坠，哪怕是从门口走到桌案前落座，她的耳坠几乎纹丝不动，可谓是一举一动，都规行矩步，稳重端方。

沈知意见她携了两人一同入内，一人看着不过十七八岁，与她有几分神似，便猜到是她女儿，另一位则做仆妇打扮，应当是贴身妈妈了。

沈知意站起身来，略一福身，道：“民女拜见范夫人、范小姐，两位大驾光临，民女有失远迎，还请两位恕罪。”

范小姐微微一愣，下意识道：“你如何知道我们的身份？”

沈知意亲自为她们沏茶，道：“民女曾见过知县大人府上的马车，那规制已是不凡。但二位乘坐的马车，无论是车身的漆色用料，还是马匹的品相，皆更为上乘，在这岩州城里，除了知府大人一家，便不作他想了。”

范小姐听了，面上骄傲之色更显，笑道：“你倒是个有眼力见的。”

沈知意将茶盏呈到范夫人面前，道：“范夫人有什么能用得上民女的地方，派人来通传一声便是，让夫人与小姐久等，实在惶恐。”

范夫人淡淡道：“府中人多口杂，聒噪得很，出来走走也好。”

只一句话，沈知意便明白了范夫人的意思，她能亲自登门，想必是不想引起府中其他人注意。

沈知意心领神会，道：“夫人放心，悦美轩的人口风紧得很，定然不会给夫人添麻烦……”

范夫人坐着没动，但神情略微放松了两分，和聪明人打起交道来，就是容易许多。

“我听说沈娘子有通天之能，哪怕是最平凡的陋人，只要过了你的手，男人可貌比潘安，女人能美若嫦娥，可是真的？”

沈知意唇角微扬，不卑不亢道：“夫人说笑了，不过是市井传言，怎可听之信之？民女不才，不过是略通些妆扮之道，知晓如何依据客人的面容特点与所求，巧用脂粉、发饰、衣着等，尽可能为他们达成变美的心愿。若夫人有任何变美之需，民女定当竭尽所能。”

范夫人轻轻叹息一声，道：“想当年，谁不是姿容绝世、貌可倾城？然岁月无情，一旦年华渐逝，便如繁花凋零，色衰而爱弛。若人真能永保青春，那该多好。”

沈知意轻声劝道：“夫人此言差矣。世间之人，皆难敌岁月流转，无人能常葆青春之态。但人生的不同阶段，各有其独特之美，夫人又何必妄自菲薄？就如那夜空中的月亮与星星，虽共悬天际，但魅力各异。月亮自有其阴晴圆缺之变，圆满之时，清辉洒地，令人沉醉；弦月之际，亦别具韵味，自有一番风情。夫人身份尊贵，便如那明月一般，又何须去与零星相较？”

范夫人闻言，神情怅然道：“可如今，那星星光芒灼灼，竟似有压过明月之光的势头。长此以往，只怕世人眼中唯有那星星，却将长久陪伴在侧的月亮忘了。”

“夫人，月之光辉乃其自身所蕴，并非仰仗世人褒扬而来。依民女愚见，明月只需珍视自身，笃定自持，方不负高洁之质，总会有重新耀目的一天！如一味地注视星星，反倒会顾此失彼，迷失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