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闹铃响了。
苏芋睡得昏昏沉沉，感到耳膜正在被撕扯，胡乱摸上闹钟，关掉。
从书桌抬起脑袋，柔软的头发被太阳照成金棕色，软蓬蓬的，像刚出锅的棉花糖。
眼前被阳光刺了一下，他眯了眯眼，只觉得天旋地转，想要趴回去，突然“嘶”了下，腰部传来剧烈的酸痛。
昨晚熬夜写信，一个疏忽就趴在桌上睡了，过了一晚，差点直不起来。
苏芋伸了伸腰，觉得脸颊湿漉漉的，抹了把脸——
口水！
他心一跳，不顾擦干嘴角，立马提起桌上的信纸检查。
还好，没沾上。
他可不想把口水味的情书送给江黎。
冷水在脸上胡乱拍打后，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明亮的狗狗眼冲着浴室镜子弯了一下。
“Fighting！！”
明媚的早晨，厨房飘出香味，餐桌上准备好了三人早餐，金黄的鸡蛋卷裹着香肠和油条，豆浆浓香醇厚。
苏建业坐在桌边吃饭，见苏芋噔噔噔拎着书包下楼，黑眼圈极重，忍不住关心儿子：“怎么这么憔悴呀，昨夜学习到很晚？”
苏芋还没来得及回答，厨房门开，傅文枝进来，摘下围裙丢在椅子上：“他？学习？你还真会问。”
“真学了还能考这点分？”傅文枝坐下，“我看他，肯定又在搞些有的没的。”
苏芋狗狗祟祟地坐下吃饭：“没有搞有的没的……”
是很重要的事呢。
傅文枝刚拿起筷子，就打了个喷嚏，苏建业问：“感冒了？”
她摇头：“最近小区里的流浪猫特别多，一靠近就犯鼻炎，我今晚打算把家里都打扫一遍，你们回来的时候注意点，别蹭到猫毛了。”
苏芋哼哧哼哧吃鸡蛋饼，傅文枝点他：“听到没，不许偷摸什么猫啊狗的。”
“知道啦知道啦。”他敷衍道，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唔”了一下：“来不及了我走了！拜拜！”囫囵吞下鸡蛋饼，拿起书包往玄关冲。
两秒后，他哒哒跑回来，把盘子里的香肠全塞进口袋，冲爸妈粲然一笑：“走了拜拜！”
……
不到七点，扬帆小区里人来人往，草长花开，骄阳柔软，湛蓝的天边却压着几块灰色的积云，预报说今天有雨。
季澈从包里拿出随声听，正要打开英语听力，突然想起什么，摘下一只耳机问：“你昨天是不是很晚才睡？”
他身旁，一个乌发金瞳，身材高瘦的少年沉默地走着，点头。
“果然。”
季澈叹了声：“我半夜里还听到你房间有动静。”
江黎低声：“抱歉。”
“没事，我昨晚补作业，很晚才睡。”
季澈想了想，道：“你要不还是请假吧，就说你感冒了。”
“不用。”江黎说，“只是感冒就请假，老师不会信的。”
季澈：“也是，这借口只能暂时骗骗我妈，如果往严重了说，我妈肯定会怀疑。”
江黎没什么表情，继续往前走。
骤然瞳孔一缩，停下步伐，躬起腰背，紧紧捂着心口。
察觉到他的异样，季澈转头，看见江黎惨白的脸色，担忧道：“又开始了？你感觉怎么样？”
“没事。”
江黎摇头，尽管额头冒着细汗，脸色苍白。
“你真不请假？”
“嗯。”
“可是如果你变……”季澈顿住，左右观察，确认没人听到才继续说，“如果你又变成那个了怎么办？”
江黎沉了口气：“我尽量提前赶回家。”
话里话外，固执得很。
“好吧。”
季澈叹气，猛地意识到，“我作业本落家里了，你等我一下。”
他往回跑，江黎站在在原地等。
下一秒，像被一颗尖锐的小石子反复刮擦，胸口再次钝痛起来。
他捂住心口，弓着背，泛白的指尖掐进校服布料。
路边广场舞的噪杂声如隔水沸腾，闷重而失真。
又来了。
自青春期开始，他便发现自己跟常人有所不同，每隔一段时间，身体就会发出异常信号，比如现在。
江黎额头爆出青筋，本就冷白的皮肤褪尽血色，乌发随着躬身垂下，盖住锋利的眉眼。
“大黄。”
清脆的声音犹如一阵风灌进耳朵里。
江黎一顿，金色的瞳孔颤了颤，望向声音来源。
草丛边，男生蹲在一只橘猫前，手里拿着一根香肠，晃一晃：“大黄，这可是我省下来的口粮，你吃半根，我吃半根。”
苏芋棕色的头发在风里打起一个旋儿，狗狗眼眨巴两下，捏住香肠的半边，伸到橘猫嘴边：“不许向上次那样把整个都抢走，知不知道？”
橘猫伸着脑袋嗅了嗅香肠。
苏芋眼睛一亮，把手伸过去一点。
橘猫抬起锋利的爪子，啪一声拍掉整根香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住整根跑了。
“唉——”苏芋叫住它无果，气得在原地跺脚，“大坏蛋还我早饭！”
与此同时，他后方，二楼窗户啪得打开，傅文枝举着鸡毛掸子，半边身体伸出窗外。
“苏芋！说了多少遍了不许在外面摸野猫！回家之前给我全身消毒！”
被吼声吓到的男生炸了毛跳起，抓着书包逃走了。
眼前的景象宛如一道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剩下被橘猫大肚子压弯的草地留在那里。
“我拿到了！”季澈喘吁吁追上来，见江黎望着某处方向，他问：“你在看什么呢？”
江黎垂下眼眸，慢吞吞地收回视线，心脏的钝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放下手，语气毫无波澜：“没什么。”
……
早读七点十分开始，苏芋提前几分钟踏进教室。
同桌薛绒绒正拧开低饱和度口红的盖子，瞥见苏芋在旁边坐下，打了声招呼。
苏芋神神秘秘地把书包打开，露出一截粉色信封。
薛绒绒的口红差点涂歪，惊讶至极：“你真写了？”
苏芋把信封塞回去，挺了挺胸脯：“那当然。”
“你跟我说要给江黎写情书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
“哪有用这件事开玩笑的。”
苏芋扬了扬下巴，回想起去年。
蜡烛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他双手合十，在朋友的呼声里默默许愿。
老天奶奶，我想许两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是，我想和江黎考上同一所高中。
第二个愿望是，我想和江黎结婚。
“如果我和江黎考上一所高中，我就向他表白，结果你猜怎么样？”
薛绒绒瘪嘴。
“我真的和江黎考上同一个高中，甚至还同一个班！”苏芋双眼明亮有神，“这一定是上天的暗示，证明我们俩有不同寻常的缘分！”
薛绒绒照着小镜子，没把他的话放心上：“是啊，要不是他中考最后一门考试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半场，怎么会从最好的二中掉到启中来呢。”
“……”
“好了好了，不泼你冷水了。”
薛绒绒撩了下碎发，往后门瞥了眼，突然，以只有她和苏芋能听到的声音说：“江黎来了。”
苏芋啪一下打开英语书，身形快如闪电：“Abandon，Abandon，放弃，嗯？不对，不能放弃……”
读了半天，余光都没看见熟悉的高挑身影。
薛绒绒在一旁笑岔气。
苏芋反应过来，把书一拍：“薛绒绒！”
“哈哈哈，芋头，你太好玩了，好容易被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