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重叠的影子从窗户一跃而下,江黎怀抱苏芋,稳稳地落在地上。
骤从闷热的器材室过渡到新鲜空气的夜晚,五脏六腑都活了过来。
他半跪在地,打算把怀里的小闷壶放到草地上散热。
头微偏,闯入清澈恍惚的一双眼眸。
苏芋愣愣地,从江黎的脸转向江黎的猫耳,又转向江黎的脸,最后盯着江黎身后的猫尾巴发呆。
刚才被江黎从三米高的窗户抱下,仿佛坐了次跳楼机,全程都是懵的,等他眼神清明后,看见江黎莫名其妙多出来一对猫耳朵。
“江黎,你是在cosplay吗?”
“……”
不对。
苏芋试探着伸手,戳了戳猫耳朵,手底下的耳朵随着他的动作颤抖一下。
“别碰。”江黎偏过脸,压低了嗓音,呼吸有些不稳。
苏芋眼睛眨巴一下。
猫耳的触感是实的,温热的,活的。
原来不是做梦吗?
“江黎。”苏芋手脚发麻,大脑几乎运转不过来了,“你不是人吗?”
江黎躲避了他的视线,目视地上:“你觉得呢?”
苏芋紧闭双眼,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又睁开:“不对不对。”
“你是人。”苏芋碰了碰江黎的胳膊,指向他的耳朵,“但你也是猫。”
他的眸子逐渐发出亮光,闪闪的两团,像烛火一样,好像发现了新大陆:“江黎,你是猫猫诶。”
“我不是猫。”
“你就是猫,我都看到了,你的耳朵,还有你的尾巴!”
苏芋撑着墙慢慢站起来,江黎转身背对着他: “你不害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苏芋盯着江黎的尾巴两眼放光,手痒了,伸出邪恶的十指,还没摸到尾巴就被抽走了。
苏芋双手合十:“你让我摸一下嘛!”
“不行。”
“一下,不是,一秒钟!”
“不行。”
“哼,不摸就不摸。”
苏芋抿唇,胸腔里像有一千只蝴蝶扇动翅膀。
江黎居然是一只猫。
平时的江黎冷淡又难以接近,谁能知道他会长出猫猫耳朵和尾巴。
这也……太反差了吧!
江黎听到身后人的憋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在苏芋的笑声溢出越来越多的时候,忍无可忍地转身,将他逼退到墙角。
苏芋后背抵到冰凉的墙壁,纤长的睫毛慌乱地眨巴两下。
江黎的气息几乎要把他包裹,叫人透不过气。
“不许说出去。”江黎的声音比冻了三天的冰棍还冷,“也不准对我有任何想法。”
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似的,从头到脚都被冻僵,苏芋张张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缠绕住自己。
内心的真实想法被戳穿,还是从心上人嘴里说出来的,丢脸又气恼。
他握紧拳头,因为用力指关节泛白,又羞又急:“才,才没有呢!谁对你有想法了?!”
“我对一只猫还没有想法呢!”
说完,他卸力地靠在墙上,周围浮起的月光映照着脸蛋上不正常的绯红。
心里颤抖着,却筑起坚固的高墙,嘴上佯装镇定:“我对你,才没有想法呢。”
十五岁的少年不擅长隐藏情绪,那一抹决绝直直地落尽江黎眼中。
苏芋嘴里说出来的话,明明是他期望听到的,现在却那么刺耳。
一股烦闷的情绪在胸口乱窜,找不到出口发泄。
苏芋站了一会儿,觉得脚麻,脑袋还晕乎乎的,想离开,江黎却先他一步动作了。
“对我没有想法?”他走近。
“对,对啊。”苏芋双手在背后,抠住墙面,因为对方的靠近心跳不自觉加快,“一只猫而已,没想法。”
“是吗?”
“没错。”
江黎冷淡地扯了下嘴角,突然笑了。
那笑容如晴日映雪,看得苏芋一愣一愣的。
江黎还在逼近,苏芋退无可退,他侧身躲避俩人正面交锋,结巴:“你干嘛?”
突然走过来干什么啊!还笑得那么帅!
眼前人突然动了,窸窸窣窣的,苏芋抬眸,看见江黎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校服纽扣,衣领向外扯,露出精瘦的锁骨和流畅的肌肉线条。
苏芋:o.O?
四周长满了树丛,把俩人包围在一方天地里,这里平时是学校小情侣的幽会之地,此刻他俩站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江黎俯身,凑到僵硬的苏芋面前,放轻声音,在这个幽静的夜晚显得十分暧昧:“那这样呢?”
轰——
紧急施工到一半的高墙坍塌了。
一股奔涌的热流直冲大脑,好像从鼻腔里涌出来了。
苏芋瞪大眼睛看着江黎,对方正凝视着他,突然闪过一丝惊讶。
“你……”江黎盯着他的下半张脸,浑然没了刚才的暧昧,说出来的话让苏芋差点爆炸。
“你流鼻血了。”
?!
苏芋瞬间醒了,抹了一把鼻子,手里一滩暗红色的血,剩下的还在源源不断流出鼻孔。
血?!
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白花花的病房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气息,盐水自吊瓶不断地匀速滴落。
苏芋皱了皱眉头,睁开眼睛。
视线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身侧人落进他的视野里。
江黎早就恢复了原样,耳朵和尾巴都不见了,坐在床边闭着眼,单手支脑袋休息。
苏芋想说话,空气呛进喉管,剧烈地咳嗽起来,把江黎吵醒了。
对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放到他面前。
苏芋接过,小声道谢,背靠在江黎塞来的软枕上。
喝了口水润嗓,问出想问的话:“你送我到医院的?”
江黎抱着胳膊,神色淡淡:“不是我,是鬼送的。”
“……”苏芋撇了撇嘴。
回想起刚才的状况,心里头懊恼至极。
居然在江黎面前流鼻血,他的脸都丢尽了……
“还难受吗?”
苏芋抬头,见江黎问的是自己,连忙道:“不难受了。”
当时在器材室被热晕了,现在处在开着冷气的房间,舒服多了。
苏芋捧着手里的杯子,暖和的温度顺着掌心流进心里:“江黎,谢谢你。”
听到这话的人顿了顿,别开脑袋看窗外。
就在苏芋以为不会听到回答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句:“不客气。”
愣神,激动,狂喜的情绪纷至沓来,苏芋跪坐在床上,双眸明亮:“江黎,你在对我说不客气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