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苏芋马不停蹄地回了家,和江黎约好一起去给小花奶奶拜年。
天气晴朗,微风轻轻地摇曳着花丛。
江黎穿着深灰色的羽绒服,站在岔路的电线杆下等着。
远远的,一个手上端抱着一沓礼盒的人,摇摇晃晃地朝他走来。
因为礼盒摞得太高,遮住了视线,苏芋走两步就要伸长脖颈看下路况,看见江黎,眼睛一下子亮了:“江黎!江——啊!”
江黎快步跑到他跟前,扶住即将坍塌的礼盒:“你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给小花奶奶的年货啊。”
苏芋稳了稳身体:“一下子买多了,干脆全给小花奶奶送去啦。”
江黎数了数礼盒,从海鲜到保健品应有尽有,恐怕某人的压岁钱早就分文不剩了。
礼盒后的狗狗眼投来视线,试探着哀求:“江黎,好重哦。”
江黎沉了口气,认命地伸手:“给我吧。”
苏芋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骤然减轻了一大半的重量,顿时轻松不少,让他得以有空在江黎的身边来回转:“江黎,你的新衣服好好看啊。”
深灰色的羽绒服上有暗纹,版型很好,穿起来整个人挺拔如松。
江黎瞥他:“给你穿?”
“这多不好意思啊。”苏芋扭捏道,“不过你要是觉得热了,可以脱下来,我帮你拿一会儿。”
江黎嘴角噙了笑,转了话题:“感冒好了吗?”
“早就好了,我抵抗力强,这种毛病小case。”
说着话,被花藤缠绕的小洋房出现在石子路尽头,漂亮的花架下,潘奶奶坐在木桌边,伸着脑袋朝院子外望过来。
“小花奶奶!”
苏芋还没进院子,就亲切地唤她。
潘小花看见他俩就像看见自己的孙子似的,眉开眼笑地叫他们进屋。
苏芋凑到桌边,看着案板上的肉馅问:“奶奶您在做什么呀?”
潘小花:“前几天跟我儿子打电话,说想念我包的饺子,这不剁肉馅呢。”
“饺子?”
一听有吃的,苏芋的唾液腺就开始分泌口水,举手:“我也想包!”
“是想吃吧。”江黎放完礼盒从屋里头出来,懒懒地靠在他斜对面,金色瞳孔划过一丝笑。
又被戳穿了心思,苏芋鼓了鼓腮帮子:“我午饭没吃饱嘛……”
“都来吃,我买了好多馅和面皮,管够。”
潘小花让苏芋和江黎并排站在一起,教他们怎么包饺子。
“这样捏一下,对了!”
苏芋的手指还在和饺子皮打架的时候,旁边江黎已经包了一个标准形状的饺子了。
“靠,为什么你学习快,包饺子也快。”
苏芋抹了把脸,重新试了一次。
在潘小花的指导下,终于包出一个像样的,他捧着皮薄馅大的饺子,翘起尾巴在江黎面前晃一晃:“看!”
嘴角弯起,眸光映照着清亮的阳光,脸颊还沾着手指留下的面粉,鲜活无比。
江黎盯得愣了两秒,低睫:“好看。”
苏芋:“那当然,我包的饺子当然好看了。”
被夸以后变得特别有干劲,苏芋见盆里面粉快没了,便自告奋勇去厨房加面粉。
不等小花奶奶阻止,他就端起木盆往厨房飞奔。
“芋头,小心脚下!”
可是已经晚了,苏芋的跑鞋踩在了湿地板上。
伴随着小花奶奶的叫声,整个人骤然腾空,然后四脚朝天的摔在地上。
尾巴骨传来一阵痛意,苏芋还没来得及眼泪汪汪,面粉盆就在天上转了个圈,啪嗒一声,扣在他头上。
苏芋呆呆地坐着,被木盆遮挡住视线,面粉顺着他的脑袋扑簌簌落下。
头砸得痛,屁股摔得痛,更糟糕的是,他居然在江黎面前摔得这么狼狈又滑稽。
想哭,哭不出。
想笑,又笑不出来。
过了几秒,头顶传来江黎的声音:“苏芋?”
清冷中带着几分小心试探。
“……”
苏芋:“有铲子吗?”
他想就地把自己埋了。
……
半小时后,苏芋借用完小花奶奶的浴室出来。
一进屋,就对上金色眼眸,苏芋忙不迭别开眼睛,装作很忙的样子,看着窗外摇曳的花树擦头发。
“苏芋,过来。”
背后人冷不防的喊他,苏芋震了震,但他的羞耻感还没褪去,不敢回头:“干嘛?”
身后人见他不转身,也不再说话。
苏芋脖子快发僵的时候,一道清冽又温暖的气息落下。
江黎把自己的羽绒服披在他身上,抓住两端,手上施力,把苏芋转了个身,拉链干脆利落地拉到顶。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苏芋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羽绒服,大脑运转了好久,才意识到这是江黎的外套。
江黎把外套给他穿了。
苏芋的脸颊染上绯红,头顶几乎冒着热气,把头发都热半干了。
他微微扬起嘴角,刚要抬手,发现抬不起来。
苏芋:?
“你怎么把我的胳膊裹里面了?!”
苏芋急得上蹿下跳,两只空袖子在那晃荡,
“江黎,你又是故意的!!”
始作俑者偏头,哑声笑了两下,肩膀一耸一耸的。
“江黎!!”
“好了,过来。”
苏芋气鼓鼓地走过去。
江黎把他解救出来,重新给他穿上衣服。
俯身给他扣拉链,苏芋一仰头就能看见江黎狭长的眉眼。
眉骨锋利,金瞳清冷。
鼻梁高得似乎能在上面滑滑梯。
脱掉外套后,江黎身上只有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皮肤更加冷白,此时此刻如果配一副金丝眼镜,妥妥的斯文败类。
打住!苏芋你在想什么呢!
“好了。”江黎整了整衣领。
苏芋抬抬胳膊动动腿。
他身量比江黎小,穿他的衣服小了一圈,胳膊伸直后,只能从袖口露出四根手指头。
但是他很开心,摸摸这摸摸那,还闻了闻。
果然衣服还是江黎的好。
房门被敲了敲:“芋头,你们好了吗?”
苏芋这才想起是在小花奶奶的房间,他连忙过去打开门:“好了好了,谢谢小花奶奶。”
小花奶奶领他们下楼喝热可可:“怪我怪我,早上不小心洒了水,但是懒得打扫,没想到让你摔倒了,我已经把你的羽绒服拿去干洗店了。”
“没事啦小花奶奶。”
而且如果不是摔倒,他也不会穿上江黎的衣服,怎么不算因祸得福呢。
中饭时间到,潘小花端上来三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尝一尝你们亲手包的饺子。”
汤底是她用牛骨熬了一上午熬出来的高汤,十分鲜美,苏芋马不停蹄地吃完,又把锅里剩的饺子都吃了。
小花奶奶年纪大,胃口却很好,别的老人家吃两三只就能饱,她倒也吃了一整碗。
吃完饭,她拜托苏芋给自己在养老院的姐妹送信。
在这个电子产品发达的年代,她和小姐妹坚持书信往来,年年如此。
“年纪大了身子骨不方便,就拜托你们了。”
苏芋接过信,拍胸脯保证自己一定把信送到。
午后,太阳变得更加炽热,温度有些高,苏芋把外套脱了捞在手上,和江黎不疾不徐地往小花奶奶给的地址走。
“月底就要返校了。”
温暖的阳光落在棕色的发顶上,苏芋眯了眯眼:“好想快点见到大家。”
江黎走路的步伐一顿,垂眸:“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苏芋说,“开学就能和大家一起玩了呀。”
他掰着手指头:“薛绒绒说她物色了好几家甜品店,等放完假回来带我和李静怡去吃,郝仁要和我切磋乒乓球,还有几个同学约我吃烧烤呢。”
苏芋哼着歌往前走,没看到身侧人什么表情,突然听到冷嗖嗖的声音:“作业做完了?”
苏芋:?!
“我靠!我忘了!”
苏芋抓了抓头皮,眼珠子一转,挥了挥:“哎呀没事,回校前几天借别人的抄一下就好了。”
继续往前走两步,发现身侧没人跟上来,苏芋疑惑转头,江黎站在后面,眸色微冷地抱着胳膊,嘴角扬着一个诡异的弧度:“从今天开始,每天五张试卷,我要检查。”
苏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