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走吧。”

苏芋紧张地小跑到他身边，对他和江黎即将拥有二人世界感到窃喜，嘴角压抑不住笑容，任由身侧的梨香将他包围。

“江黎。”

“怎么？”

“没什么。”

又走了两步，苏芋控制不住，柔软的肩膀碰了江黎一下：“好开心啊。”

空气一时间稀薄起来，江黎耳根微红，视线飘向远处。

下旋转梯，走出蛇馆，有一家文创店，苏芋大采购了一波，付钱的时候看见江黎顺手点开付款码，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被拒绝的江黎看着苏芋清点玩具，眼里闪过一丝挫败，忽然，胸腔剧烈地绞紧，发皱，刺痛起来。

他躬下身，视线里的苏芋逐渐模糊不清，胸膛濒死起伏，仿佛下一秒肺就要爆炸。

苏芋付完款，从店员手里接过袋子，满足地转身：“江黎！江——？”

文创店人头攒动，货架层层叠叠，愣是不见一点少年的影子。

“江黎？”

苏芋拎着购物袋，茫然地在店里找了一圈，出店外也找了一圈。

他赶紧摸出手机，给江黎打了三四个电话，无人接听。

苏芋鼻子一酸，吸了吸，然后给季澈打电话。

接到电话的时候，季澈正和其他几个小伙伴在看猴子荡树枝。

“江黎不见了？”

季澈看了眼身后的同学，走出人群，看来他担忧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你别急，江黎可能去厕所了。”

“可是他不接电话。”

季澈想着怎么圆这个谎，说话也不顾逻辑：“有些人上厕所就是不接电话的。”

苏芋：“？”

季澈尬笑：“那个，要十分沉浸才行，否则他上不出来。”

苏芋信了：“真是这样？”

“当然！”季澈说，“所以你自己先在附近逛逛，等他去完厕所就回来了。”

苏芋真信了，挂掉电话，他就在附近漫无目的地逛，身侧几个二中人结伴走过，苏芋往路边让了让，冷不防碰到一人。

“对不起……”

站稳后看清来人，苏芋愣了愣。

岳启站在他面前，淡淡一笑。

苏芋眨眨眼：“你好。”

岳启看了眼他周围：“江黎不在吗？”

苏芋摇头：“他去厕所了。”

岳启点头：“那正好，我们一起逛逛吧。”

苏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和岳启一块儿走了，他啃着红豆小面包，思考人生中。

岳启走在苏芋旁边，几次三番盯着他，从十分钟前，苏芋就一直在吃东西，大眼睛水盈盈地转着，岳启没来由地恼火，但他面上不显：“你和我们是一个初中的？”

“你们？”

“我和江黎。”

苏芋吃东西的动作一顿，点头：“对，我在四班，你们在一班。”

岳启笑了：“怪不得我没见过你，四班不跟我们一层楼。”

苏芋尴尬地笑了两声，不知道怎么回岳启的话，只说：“一班都是学霸，每次平均分都是第一呢，好厉害。”

“还不是因为有江黎。”

提到江黎，岳启微微脸红，说话都嗔起来：“每次都被他带飞，想不拿第一也难。”

说起江黎的成绩，苏芋可来劲了：“江黎真的很厉害，现在是我们年级第一，他什么都会，数学和物理老师都争着抢着让他做课代表，可是他不想当。”

这番由衷的赞叹，落在岳启耳朵里，却听出了一丝炫耀，仿佛苏芋在告诉，他和江黎在一个班上念书，并且对江黎的事情知之甚多。

“是啊。”岳启不冷不热地，“以江黎的成绩，如果中考没失误，应该来二中才对，说不定我们会是一个班呢。”

苏芋灿然一笑：“我也没想到，江黎居然会来启中，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跟他没有交集了呢。”

“而且，”苏芋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我做梦都想不到，江黎居然会帮我补习，我的成绩多亏他才能提升。”

“他给你补习？”

听到这，岳启脑海犹如山崩地裂，不可置信地颤抖着嘴唇，“你说真的？”

苏芋见他反应那么大，有点茫然：“对啊。”

岳启大脑一片空白，同窗三年，他和江黎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数都为了班里的公事。

可是江黎和苏芋，初中没交集，上高中才多久，就这么亲近了？

忽然，苏芋惊呼一声：“哇塞，神兽！”

然后跑到网边，伸长了脖子看。

看得正入迷，身旁突然传来傲慢的一声：“这叫猞猁，有没有点常识？”

“……”苏芋回头，果然看见张进步昂着下巴走来。

“我说你天天跟江黎待一块儿，也不提升提升自己，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懂。”张进步拖着腔调道。

岳启一顿。

苏芋懒得理他，目光转向笼网内：“哇，它在吃饭诶。”

“哪里？”张进步凑过去。

“在那里，哎呀你别挤过来，我没位置了！”

“我哪有挤你，这里那么大空位！”

“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岳启在他们身后，听不到他们的吵闹，脑子里只剩下张进步的那句话。

你天天和江黎待在一块儿。

他身在二中，对江黎和苏芋的事情仅局限于听说，此时他们班的另一个同学出来证实，让岳启张皇无措。

苏芋和江黎这样亲近，就算现在没有什么，将来也未必没有。

岳启感到危机。

他看着苏芋和张进步的背影，拿出手机，找了个二人贴得很亲密的角度，拍下照片。

苏芋看了会儿猞猁，想起来岳启还在后面，转头，发现岳启已经不见了。

他问张进步：“你见到岳启去哪了吗？”

张进步头也不回：“人家二中的，当然是回自己队伍了，你还看不看，不看让我。”

“……你看，给你看。”

苏芋背着书包走人，没走几分钟，裤兜手机响了。

他以为是江黎的电话，接起来，满眼失落：“喂？爸爸。”

“怎么了宝贝儿子，去春游怎么听起来不高兴，累了？”

“有一点点。”

“爸打电话过来是想跟你说，等春游结束你去外婆家住吧，明天爸再来宁城接你。”

“好啊，我也有几个月没见到外公外婆了。”

挂掉电话，紧接着，跳进一个来电显示。

看见名字，苏芋终于喜上眉梢：“江黎！”

对面静了片刻，隐约有呼吸浮动，清冽的嗓音传来：“你在哪儿？”

“我在……”苏芋扭头，四下皆是陌生的环境，“我在哪儿呢？我不知道。”

观光的时候他没注意地图，走到哪里算哪里，现在都不晓得自己在哪个区域。

听筒里传来一些闹哄哄的说话声，江黎似乎在人群里找他：“你旁边有什么标志物吗？”

苏芋：“额……”

目光向下扫过，几只圆滚滚的卡皮巴拉拱在一处，懒懒地闭着眼。

“我在卡皮巴拉这里。”

“你别动，等我。”

“哦。”

……

江黎找到苏芋的时候，他和一只卡皮巴拉并排蹲着。

苏芋摘下一片生菜叶子，放嘴里嚼吧嚼吧，又摘下一片，喂给卡皮巴拉，卡皮巴拉原本睡着，嗅到生菜，连眼睛都没睁开，张开嘴把菜叶吞了，嚼吧嚼吧咽下去。

看见江黎，苏芋咻一下把手里的生菜全扔了，一旁的水豚们轰轰拱在一起抢起菜叶子，苏芋跳起来：“江黎！”

谁知蹲的时间过长，双腿一软向前倒去，被江黎接住，整个人陷进怀里。

已是黄昏，小径两侧树影投落下来，在他们身上留下黑色剪影。

苏芋耳边是强有力的心跳声，他鼻尖都是江黎身上的香气，用力嗅了嗅，生出几分委屈。

“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一个多小时了！”

他碰到江黎的锁骨和手臂，只觉得对方的皮肤好冷，好像在水龙头下冲刷了许久，苏芋抬头，见江黎嘴唇泛白，惊讶：“江黎，你没事吧？”

江黎滚了滚喉结：“没事。”

“要集合了。”

苏芋看了眼时间，确实到集合的三点了。

退开温热的怀抱，迎面吹来冷风，让苏芋打了个哆嗦，有点不舍。

江黎看出他想法，勾了下唇：“怎么，还想抱？”

“！”苏芋梗着脖子，嘴硬道，“没有！”

他按了按发红的耳垂：“走了走了，集合！”

“苏芋。”

“干嘛？”苏芋回头。

江黎垂眼：“我有事，接下来几天要离开江城。”

“你又有事啦？”苏芋拧眉跑回来，“那我岂不是又见不到你了。”

“舍不得？”

江黎只一味逗他，看他反应，然而这次苏芋的回答让他心乱如麻。

“当然！”苏芋想也没想。

江黎愣住，苏芋捏住他的衣服，半撒娇道：“我就是舍不得你嘛。”

见江黎似乎僵住了，苏芋在他眼前挥了挥：“江黎？你在家吗？”

江黎回神，鸦羽般的睫毛落下：“过几日就回来了。”

“噢，知道了，我等你就好了。”

“走吧，带你去找他们。”

苏芋哦了声，乖乖和江黎走。

日暮西沉，动物们一个个懒怠地歇下，雀鸟归巢，学生们都往动物园北门集合，昭示着春游的结束。

江黎把苏芋领到正大路，北广场前大巴车排排停着，乌泱泱的人群聚集在一起，等待集合：“过去吧。”

“你不过去？”

“我从南门走。”

苏芋点头，往前走，几步回头，江黎停留在原地看他，苏芋抿了抿唇，向他挥挥手，转身继续走。

薛绒绒他们正在聊天，看见苏芋过来，齐齐地朝他招手：“苏芋！快过来！”

苏芋应了声，跑过去。

江黎静静凝视着苏芋的背影。

忽然，胸口的发闷感又一次涌上来，他抓着胸前的衣服，指甲死死地嵌进肉里。

来不及了。

苏芋奔向朋友，不知道为什么，越走心越慌，一股强大的意念控制他再次回头。

江黎不见了。

只留下几片树叶落到柏油地上。

苏芋知道江黎向来跑很快，但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寻找了一圈，期待江黎还会回来。

然而周围没有动静，只有树叶被风吹乱的声音。

苏芋想离开，眼睛突然被闪了一下，他定睛一看，地上好像有串东西，闪着金色的光芒，在黑色的柏油路上十分明显。

他走过去，瞳孔骤然一缩。

红色的绳子，金色的铃铛。

苏芋以为自己看错了，走过去捡起来，在眼底下来回看着，仔细检查。

这不就是他送给江江的那串？

可是为什么会从江黎身上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