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课，苏芋总是心神不宁。
他看了眼时间，才下午第二节课，周围鸟雀叫得很聒噪，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江黎在家里怎么样，和他妈妈相处得好不好。
这么想着，苏芋忍不住给妈妈发了消息，也不管傅文枝会不会骂他。
消息送出，等了十几分钟都没回复，这让苏芋有点奇怪。
他又给老爸发消息，问他爸回家了没。
苏建业：【还没下班呢，怎么了？】
苏芋：【我联系不上老妈，她怎么不接电话呀。】
苏建业：【手机没电了吧，你妈带猫去宠物医院了，晚饭前应该会回来。】
苏芋懵了：【去宠物医院干什么？】
苏建业：【绝育啊，没跟你说？】
谁绝育？他妈？不对，怎么会去宠物医院，那是谁要绝育？
林霓正滔滔不绝地讲语法，忽然教室后排传来一道天崩地裂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只见苏芋站了起来，差点把桌子推倒。林霓怒了：“苏芋，上课呢，有没有规矩？！”
苏芋崩溃尖叫：“绝育！！”
“我问你有没有规矩，不是有没有绝育！”
话未落，苏芋便冲了出去：“老师我想请个假！对不起！”
“苏芋，苏芋！”林霓震惊不已，她第一次见到上一半逃课的，不只她，其余同学也是面面相觑。
只有一个人例外，季澈皱眉思索，突然脑子里闪过一根线，随即面色也白了，站起来：“老师，我也请假！”不管林霓在后面的呼喊，飞奔追苏芋。
……
苏芋要往校门口跑，被赶来的季澈按住：“校门口有保安，出不去的！”
那怎么办！正门出不去，只能——
苏芋灵机一动：“爬墙！”
俩人往实验楼后面跑，冷风如刀子往脸上刮，季澈喘道：“是江黎吗？他要被绝育了？！”
苏芋：“对！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这事太大了，季澈吓得腿都快软了。
“他们在哪里？”
“我爸定位了我妈的手机，在江源宠物医院。”苏芋打开他爸发来的定位，“他们已经到了！”
俩人不约而同尖叫出声，跑到后墙，惊讶地发现，学校为了防止学生翻墙，把墙塑高了。
没有别的办法，他们之中唯一会飞的就快成太监了，只能徒手攀爬。
苏芋踩着季澈的肩，爬上墙顶，又使了毕生的力气，把季澈拉上来，俩人坐到墙顶上，和在田埂里施肥的潘小花对上眼。
看见潘小花，苏芋如同看到了救星：“小花奶奶，我们有急事要下去！”
潘小花会意，摁着膝盖站起，疾步走到墙边，那里摆着一架梯子，是她前不久买的，专门留给爬墙的学生，不至于摔断骨头。
谁知道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潘小花把塑料架梯挪到他俩下方：“小心啊，慢点。”
苏芋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爬下去，差点摔了个狗啃泥，紧接着是季澈。俩人向潘小花道谢，立马去大马路拦了辆计程车。
苏芋扒着司机的椅背：“叔叔，你能不能开快一点？”
司机不耐地看他一眼，龟速上路：“就这么快。”
苏芋：“怎么可能啊，你这油门都没踩下去。”
司机把着方向盘，漫不经心：“你看这大马路，这么多车，开快很危险的。”
苏芋急得团团转，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依旧打不通电话，一想到江黎可能已经进手术室了，他生出几分绝望。
这时，季澈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红艳艳的大钞，怼到司机面前：“够不够？”
粉红的大钞差点灼瞎司机的眼睛，一脚油门踩到底：“Go！”
十几分后，苏芋从车上滚下来。跌跌撞撞地冲进宠物医院：“江黎！江黎！”
服务台的护士都懵了，出去拦他：“你干什么？”
苏芋：“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女人带着一只黑猫进来的？”
护士望了眼手术室：“这不刚进去。”
苏芋大脑一下子空了，紧接着要去扒门，两个保安拦他。
“住手！”傅文枝的声音从后传来。
苏芋愣住，然后被妈妈扯出混乱：“你来这干什么？苏芋！你竟然敢逃课！”
“妈。”苏芋管不了这么多，“猫呢？”
傅文枝恨铁不成钢：“学也不上，就想着猫，不就在那儿吗？”
苏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过去，只见小黑猫侧躺在护理垫上，死死闭着眼。
我靠？
苏芋声音都在发抖：“做完了？”
傅文枝：“对啊。”
苏芋腿一软，险些跪下。
完了，什么都完了。
见儿子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傅文枝无语：“不就是打个疫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什，什么？”苏芋好半天才回神，目光落在小猫身上，“疫苗？不是绝育？”
傅文枝呷了口这里送的水：“我这不是怕你跟我闹嘛，绝育这事得商量一下。”
说话间，护理垫上睡着的小猫被吵醒了，不耐地皱了下眉，看见苏芋，眸光微顿。
紧接着，江黎目视着男生飞奔过来，紧紧抱住他：“呜啊——江黎，太好了，你没有变太监！”
被柔软的脸蛋蹭着，江黎心脏跳得有些快，任由男生抱着没挣扎。
听到苏芋喋喋不休地诉说，撒娇着埋怨着，江黎终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
原来是这样。江黎有点想笑。
小笨蛋。
……
傍晚的暖阳像只流心咸鸭蛋，在天边缓缓流淌。
苏芋站在江黎的房门口，紧张不安地等待着。
这是他第一次来江黎的姨妈家，也就是季澈家。
他们同住一个小区，户型一样，这里的二楼改造过，把储藏室和一个小卫生间打通，变成了江黎的房间。
苏芋环视了一周，比起他家，季澈家装潢比较素雅，偏近中式，壁柜供奉着财神爷，玉器古玩众多。
不过他一点也不好奇，苏芋满脑子想的都是江黎怎么样了。
房间内很久没动静，苏芋惴惴不安，有一种等新郎试婚服的错觉。
他往门上一趴，竖起耳朵：“江黎你好了吗？江黎——”
门缓缓打开了，苏芋退后两步。
江黎穿着家居服走出来，苏芋眼里滑过一丝惊艳和崇拜，江黎见状，十七岁的少年勾起莫名的自信，懒洋洋地往框边一靠：“还没看够？”
苏芋惊觉自己犯了花痴，连忙揉了揉脸：“够，够了。”
江黎勾唇一笑。
“咳咳。”
俩人回头，季澈盯着他们，耸耸肩：“我去买咖啡，你们有谁要带？”
苏芋摇头，江黎垂眸看他一眼：“一杯黑糖珍珠奶茶，七分甜，加一份珍珠。”
季澈收到离开，苏芋抬头：“江黎，你什么时候喜欢喝奶茶的？”
空气鸦雀无声。江黎微微冷笑，抬手捏住苏芋脸颊肉：“你说呢？”
苏芋呼痛，其实并没有痛，只是哀嚎一句，但江黎还是放开了，苏芋好半天反应过来：“你是给我买的？”
“不然呢？”
“可是我喜欢全糖呀。”苏芋扯扯他的袖子。
江黎瞥他：“全糖太甜了，对血糖不好。”
知道江黎是在关心他，甚至于可以说管着他，苏芋心里美滋滋的：“好吧，七分就七分，你让我吃五分糖我也乐意。”
说完这句话，他清楚地看见江黎眼里闪过一丝动容，垂下鸦羽般的眼睫：“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芋眨眨眼，心想江黎问的是他怎么知道小黑猫就是他的。
苏芋伸手，从口袋里拿出手串：“之前去动物园的时候，你丢了这个。”
红色的手绳静静躺在他掌心，金色铃铛宛若江黎的眼睛一样。
江黎愣两秒，嘴角上扬：“原来如此。”
“那你怎么不说？”
“我怎么说啊？”一想到自己对江黎做的种种，苏芋便羞耻至极。
而江黎似乎能看穿似的，哦了声：“你是不是在想，之前抱我，亲我。”
苏芋瞪大眼睛。
江黎抱着手臂，微弯腰，俊脸毫无缓冲地凑近他：“还有你脱光衣服在房间里唱歌——”
“啊啊啊！不许说了！”苏芋捂住他的嘴，气得脸都红了。
江黎这个大混蛋！居然把他做过的糗事全说出来了！大混蛋大混蛋！
手背之上的眼睛弯了下，金色瞳孔倒映着男生气急败坏的影子。
苏芋看愣了，随即羞愤撤手，推了江黎一把，当然是推不动的，江黎懒洋洋地靠回门框，嘴角笑意不减，伸手，骨节分明的手腕泛着冷白光：“给我戴上。”
“什么？”
“手绳。”
江黎的声音清冽有磁性，听得苏芋耳畔燥热，连动作都磕磕绊绊。
紧张地给他戴上手绳，劲瘦的腕骨留下一抹红，苏芋拨了一下铃铛，终于绽开嘴角笑起来：“刚好诶。”
江黎转了转手腕，满意地盯着手绳，为他身上戴着苏芋的东西感到得意。
听说男女生谈恋爱，男生会在手腕上戴女生的头绳。
这条手绳，跟头绳又有什么区别。
苏芋盯着他的手腕：“江黎，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呢？”
江黎脸上的笑淡了，苏芋抬眼：“明明，你有很多机会可以告诉我，不是吗？”
他们朝夕相处，江黎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告诉他真相。
江黎垂下手腕，张了张嘴，没说出原因：“不是故意的。”
“好吧，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苏芋抿唇。
江黎不说，肯定有他的道理。苏芋也不喜欢刨根问底，他觉得现在就很好了。
这时季澈回来，打破了沉默的气氛，他拿着三杯饮料上来，一杯奶茶给了苏芋，另外两杯美式和江黎分了。
“幸好，现在多了一个人分担这个秘密，我的压力也少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