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日子逐渐放晴，每天清晨，水润的太阳从天边升起，一切明亮如新。
临近高考，傅文枝为了苏芋的成绩想破了脑袋，上个星期五一放学，就接苏芋去了山里的寺庙。让苏芋在菩萨面前磕了好几个响头，以保佑高考正常发挥。
两天后，苏芋回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进了家门，他急忙往楼上赶，推开房门，与之前约定好的那样，江黎在阳台等他。
见到他，江黎懒散地靠着墙壁，屈着手指敲了敲玻璃门。
苏芋做贼似的把房门锁上，跑去阳台打开：“你什么时候来的，很早吗？”
“刚到。”江黎是这么说的，但走过苏芋身侧的时候，他感到江黎的身上有点冷，夜晚的寒气好像在他身上镀了薄薄的一层。
“叫我过来有事？”
江黎看着苏芋在衣兜里掏着什么。
“这个给你，我在寺庙求的。”
苏芋掏出一个平安符，递给他，“它能保佑你顺利度过高考那几天。”
前段时间，他从季澈那里得知，江黎之所以来了启中，就是因为中考的时候变成猫了，导致与二中失之交臂。
所以在山上，他趁傅文枝没注意的时候，偷偷跑回寺庙，为江黎求了一份。
“这次，你一定要顺利。”苏芋严肃道，“不能再出意外了。”
江黎拿着平安符，在手里捏了几下，勾起嘴角：“我收下了。”
见他收得那么爽快，苏芋开心极了，拉着江黎坐到床上，小嘴叭叭跟他讲这两天的事。
“山路很陡，我们爬上去的，山上有人放牛，牛粪可臭了，我们认识了一对夫妻，他们是来求宝宝的……”
他说了半天，看见江黎眸色含笑，心里得意，又说得夸张了些，还绘声绘色地加上动作。
一个小时后，苏芋捧着水杯，喝了一大口：“就这些啦。”
“不错，”江黎点评，“就你的经历看，可以拍四十集电视剧了。”
“哈哈哈，没那么多啦。”苏芋傻乎乎地笑，往江黎身上贴，“江黎。”
“嗯？”见对方的狗狗眼盯着自己，江黎觉得自己也有点渴了，抓着床沿的手指收紧，“怎么了？”
苏芋凑到他眼前，明明喝的是水，却像微醺了一样：“你好帅啊。”
才两天不见，他觉得江黎又变帅了，尤其是大晚上的，他穿了一套黑色长款风衣，头发也打理过了，乌黑柔亮。
“你……”苏芋仔细看了看，“这么晚了，你怎么穿那么隆重？”
“……”
“你刚从外面回来吗？”
苏芋眼瞅着江黎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警铃大作：“怎么了？”
“没什么。”江黎快被气笑了。
早知道随便穿一套来见这个笨蛋算了。
苏芋挠挠头，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我这有小花奶奶的信！前几天收到的。”
他啪嗒啪嗒走到书桌前，把桌上的一封信件拿过来：“我等着你一起看呢。”
江黎双手撑在身后，歪着头，柔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
苏芋打开信纸，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读起来：“亲爱的孩子们，冒号。”
江黎的眼睛弯了下。
“直到这段时间，我才真正开始适应米国的生活，这里的一切比我想象中好许多，我每天按时吃药，锻炼身体，现在已经可以和邻居的米国大爷掰手腕了——哇，小花奶奶真厉害！”
“我和我的家人们一起住，日子很愉快，附上我们一家四口的照片，我打算等我的孙子成年后，就回到祖国养老，同时，我在米国等你们高考的好消息，祝你们金榜题名，想念你们的小花奶奶。”
苏芋把信封里的照片拿出来，是小花奶奶一家人坐在院子里拍的，小花奶奶健壮不少，看起来确实能和米国大爷打得有来有回了。
“好开心啊。”苏芋倒在床上，“小花奶奶说想念我们，还说以后要回来看我们呢，江黎，我们要告诉季澈这件事。”
江黎点头：“明天上学拿给他看。”
“嗯！”苏芋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尽管很累，但他还是立马起了，“我要给小花奶奶写回信，告诉她我们正在冲刺高考，尽快寄过去。”
他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余光瞥见江黎也坐到他身边，看起来心情不错，因为他的猫耳朵又变出来了。
苏芋慢慢地写，江黎静静地等。
“江黎。”
“嗯？”
苏芋抬头：“我会努力的。”
江黎看向他。
“我会努力考江大，不会让你失望！”
空调的暖风呼呼吹下，把身上的寒气全都祛除，江黎盯着苏芋明亮的眼睛，良久，他道：
“你从没让我失望过。”
-
高考当天，启明中学为作考场，高一高二全部放假，门口拉起红底黄字的考点横幅，校门外人山人海。
苏芋拿着学校统一下发的透明笔袋，看着门口的校训石。它迎来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也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毕业生。而今天，它即将见证的人是苏芋。
那一刻，苏芋好像看到校训石在朝他微笑，温柔地催促他走进考场。
“小芋，不要紧张。”傅文枝手都在发抖，“看看准考证带上了没有，涂卡笔带了吗？”
苏芋点头：“都带了，检查好几遍了。”
苏建业抱着自己的妻子，拍了拍儿子的肩：“去吧，爸爸妈妈在门口等你。”
“嗯。”苏芋深呼吸，抓紧笔袋，朝着大门走去。
按照准考证找到考场，苏芋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眼熟的同学，他们看见苏芋，都过来祝加油。
一起加油打气后，苏芋突然不那么紧张了，他在外面排队等候，突然脑袋被一只大手揉了下。
苏芋回头，江黎站在他身后。
“江黎？”
“嗯，我在楼上，考完下来找你。”
苏芋眨眨眼，轻声嗯了下：“那个……”
江黎伸出手，平安符躺在掌心：“我带着，它会在考场外保佑我。”
苏芋抿唇，微微笑了一下。
江黎伸出手，又揉了揉他的发顶，轻声：“加油。”
苏芋的心头小鹿乱撞，重重点了点脑袋：“嗯，你也要加油！”
江黎笑了，握紧掌心的平安符，转身上楼。
苏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的像烧水壶，尤其是接收到周围好多人惊讶又羡慕的眼神，更激动了。
不行不行，苏芋深深吐出一口气。
这几天是重要的日子，先别花痴了。
铃声响起，他随着人流快步走进教室。
……
这是苏芋做过最认真的试卷，曾经每次铃声一响，他匆匆忙忙地交卷，可是这次，他提前做完，还反复检查了好多遍。
检查完后，他捧着脸看着窗外，绿树伴随着点点阳光在风里摇摆，这三年里，他无数次见过这样的景象，但过了这几日，大概很难再见了。
“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监考老师说，“再检查一下答题卡有无遗漏。”
苏芋低头，把签字笔合上，从考试开始到现在，楼上都没什么动静，想必江黎也很顺利。
大部分人开始收拾桌面，有些人还在涂改答案，大家屏气凝神，终于听到铃声打响。
第一场考试结束了。
苏芋汇入人潮出门，着急地往楼梯跑，差点和人相撞，总算看到了姗姗来迟的江黎。
“江黎！”苏芋冲到他面前，摸他肩膀和手臂，“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江黎勾唇，带着苏芋下楼，“倒是你，考得怎么样。”
“我觉得还可以，”苏芋笑嘻嘻地蹭到他身边，“多亏有你押题，好多都中了呢！”
“不要掉以轻心，还有几门。”
“知道了，我会回去复习的。”
走出校门，苏芋看到江静蓉站在那里，是来等季澈和江黎的，苏芋转头：“那我先走了，下午再见。”
江黎点头，看着他朝爸爸妈妈走去。
傅文枝和苏建业把苏芋包围着，护着他走出人群，苏芋有点不习惯：“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第一次这么宝贝我呢。”
“这可是你这三年最重要的事了，我跟你爸都等着这一天呢。”傅文枝说，
“所以，千万不能出什么意外——小心！你会不会开车啊，没看到这里有孩子吗？！神经——好了，我们赶快回家，吃完休息一会儿。”
苏芋“噢”了声，回头看了眼，江黎的身影已经被人群淹没了。
他抿抿唇，搭着爸爸妈妈的手回家去。
-
高考结束了。
他们像破笼而出的鸟儿，嘶吼着，翱翔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
毕业典礼如期举行，苏芋再一次穿上了启明中学的蓝白色校服。
一进校门，高三毕业生们在教学楼前合影留念，叽叽喳喳的，比树上的小鸟还欢脱，薛绒绒和李静怡化着漂亮的妆拍照，苏芋挤到她们身边一起拍。
他笑嘻嘻地看镜头，转头看见江黎和季澈从远处走来。
“江黎！”苏芋嗖一下飞出去了，只留下一张残影。
“苏芋！照片都拍糊了！”
在薛绒绒的吼声里，苏芋跑到江黎面前，尾巴摇的欢快：“江黎你可算来了，我要和你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