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挑眉：“刚才没拍够？”
“当然没有，我一直等你呢！”苏芋拉着他的手腕，蹦蹦跳跳地招呼薛绒绒。
“五十一张。”薛绒绒走来。
苏芋：“成交。”
“看镜头哈，三二一！好，再来几张！贴近一点，苏芋你不要傻笑了，自然点！非常好，再来几张……”
拍完，苏芋正查看照片，被薛绒绒和李静怡架到一边：“干嘛……”
“还说干嘛？”薛绒绒压低嗓门，“你跟江黎这几日有没有进展？”
苏芋奇怪：“什么进展？”
“啧，别逗我们了，你和江黎在考场外卿卿我我的事已经传遍整个学校了。”
薛绒绒邪笑：“别跟我们说还没在一起啊。”
李静怡脸颊红红的，十分好奇：“有没有啊？”
“……”
苏芋呆住了，别说进展了，这几日两人见面的机会都少，高考一结束，傅文枝就带着全家旅游去了。
看苏芋的模样，薛绒绒惊了：“什么？你俩没谈？”
“嘘，小声点啦。”苏芋羞臊，“我也想啊，可是……可是谈恋爱这种事又不是一个人想就能谈的。”
他偷瞄江黎，后者正在和陈峰说话。似乎是察觉到目光，江黎往这瞥了眼，苏芋连忙转开，唉声叹气：“江黎没提过……”
“哎，我都替你俩急，还有我们静怡，她都把庆祝你们在一起的横幅准备好了。”
“？”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薛绒绒让苏芋转了个身，“看，那边有个小妖精打算跟江黎告白，你还不赶紧去宣誓主权！”
苏芋瞪大眼睛，才一会儿工夫，江黎面前就站了俩男生，告白的男生显然是被朋友鼓舞着来的，此刻正娇羞地问：“江同学，我可以不可以要你校服的第二颗纽扣？”
顿时警铃大作，他咻一下闪现到江黎身边，也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瞪着江黎。
仿佛一早就知道他会过来，江黎双手插兜，表情略显愉悦，看着那个男生：“抱歉，问他。”
苏芋：？问他什么？
男生定睛一看，江黎校服领子的第二颗纽扣不见了，他看看苏芋，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扯着朋友走了：“我早就跟你说了他俩……”
“江黎，”苏芋凑过去，“你在说什么呀？为什么要问我？”
“没什么。”江黎偏头，“反正笨蛋是不会想到答案的。”
“不许说我笨蛋！”
“好了，不说了。”江黎道，“走吧，毕业典礼开始了。”
进入礼堂，排队就坐，林肃今天西装革履地站在台上讲话，江黎作为优秀毕业生去后台等候领奖，苏芋坐在陈峰旁边，尽管已经毕业，但班主任的压迫感还是很足，他都不敢吵闹，乖乖坐着。
陈峰今日也穿得很正式，笑容也多，和隔壁班的班主任一直聊天，偶尔对苏芋嘘寒问暖，让苏芋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台上，林肃讲完话，优秀毕业生上台。
苏芋扬起脖子，看见江黎带头走出来，季澈也在队伍中。
台下掌声雷动，尤其是江黎那一块，闪光灯喧哗声络绎不绝。
“你老公人气好高啊。”薛绒绒道。
苏芋昂首挺胸：“那当然，江黎就是最棒的。”
“咦……”薛绒绒和李静怡一起学他说话，“江黎就是最棒哒~”
又是一阵掌声，颁奖结束，接下去是每个班级上台，颁发毕业证，和任课老师拥抱。
苏芋在毕业横幅上签下名字，江黎走来，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正好把名字签在他旁边，苏芋惊喜不已，偷偷在两个人的名字中间画爱心，画一半，瞄了眼江黎，好像没看到，又继续画。
他为自己的杰作得意洋洋，直到听到郝仁的呼喊，才去排队。
他走到陈峰面前抱住老师，陈峰拍拍他的背：“苏芋，要加油。”
苏芋的眼前一下子模糊了，此刻，他终于有了告别的实感，他重重点头，然后拥抱林妮。
林霓笑道：“再也教不了你阅读题了。”
苏芋破涕为笑：“我现在的阅读题做得可好了。”
林霓道：“老师都看得见，继续往前走吧。”
苏芋“嗯”了一声，转身，舞台灯光铺撒在前方，金色的丝带雨从上方落下，像是庆祝即将到来的胜利。
他深呼吸，抬腿踏进那片光。
……
晚上，班级的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聚餐在酒店举行。
包厢里一共四张桌，水晶吊灯的光晕闪烁着，没有繁重的作业，没有考试的紧张，所有人边吃边说笑，其乐融融。
苏芋摩拳擦掌准备夹肉，可是转盘绕了一圈到他面前时，盘子里已经空空如也，苏芋叼着筷子，傻了。
碗里突然放了一块厚厚的牛肉，苏芋转头，江黎收回筷子：“吃吧。”
胃里似蝴蝶飞舞，苏芋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江黎你真好。”
后面每次经过一盘肉，江黎都眼疾手快地给他夹一筷，要在这群饿虎之间抢菜真不容易，不过苏芋还是靠着江黎填了点肚子。
正吃得津津有味，突然有人叫他：“苏芋。”
苏芋抬头，看见张进步站在旁边，身后还有几个同学。
张进步拿着水杯，看了看周围人的目光，似是下了极大决心：“苏芋，以前的事真不好意思，我向你道歉。”
这让苏芋始料未及，仔细想来，高三最后那年，他和张进步的关系确实缓和不少，大概是因为忙着学习，没工夫想别的事。
“没事啦。”苏芋笑了一下，“我都忘记了，祝你考出好成绩。”
张进步红了脸：“你也是。”
迅速和他碰了一下杯子，一口闷完跑了，场面又尴尬又温馨的。
苏芋呆呆地看向江黎，后者嘴角微微勾起，又给他加了块肉：“吃吧。”
“噢。”
“陈老师，来一个！”
隔壁桌居然有人打头敬酒，更震惊的是，陈峰居然欣然接受，“我干一杯，你们随意，但是不许喝醉！”
“明白！”
后面的人开始蠢蠢欲动，不断有人起身找老师们喝酒，甚至比赛划拳，一瞬间，这里不再有师生之分，只有认识了三年的朋友。
苏芋也和薛绒绒，郝仁一起挤过去，用饮料敬了老师们。他喝完回来，见江黎没动，急着把他拉起来：“别待在这里啦，我们都去了，你也去敬一个。”
江黎无奈地放下筷子，和苏芋一起过去，林肃和陈峰已经喝得有点上头了，见江黎过来，都十分高兴。
江黎看了眼苏芋：“你跟我一起。”
苏芋：“噢，好啊。”
他和江黎一起举杯，林肃笑嘻嘻地伸手过来：“江黎一定是我们学校最有出息的学生，还有苏芋，这几年进步也特别大，真想知道十年以后会在哪里看见你们。”
“老师，十年后见面就是在他俩的婚礼上了！”一男生喊。
这一下子，全热闹起来，包厢里鬼吼鬼叫着，苏芋脑袋嗡得一下空白了，只有江黎淡定地像是路过。
林肃打了个响嗝：“哈哈哈婚礼，谁和谁？婚礼？？”
他突然不笑了，目光在苏芋和江黎之间睃巡，然后和同样震惊的陈峰对视上。
苏芋：“老师，我们没……”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江黎把杯子放下，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他对苏芋道，“走了。”
苏芋“噢”了声，赶紧跟着他出去。
出了酒店大厅，被清凉的夜风一吹，脸上的燥热总算散去了，苏芋碎碎念着：“怎么办呀，陈老师不会以为我们早恋吧？虽然我是很想……可是我们真的没有啊！”
江黎看他一眼：“我们已经毕业了，就算误会，也管不了我们。”
“对哦——不对！”苏芋摇头，“这可是关乎你的名声！老师们会怎么看你啊，你可是他们眼里的三好学生呢！”
“如果他们误会了，就会想，原来江黎同学没有那么品学兼优，居然会早恋！”
“我什么时候品学兼优了？”
“啊？”
苏芋停下步子，看着江黎，借着路灯的光，他能看见江黎的眼睛。
那双金瞳比任何时候都要幽深，此刻注视着他：“谁说我不想早恋？”
苏芋开始倒退，因为江黎突然走近了，他退至另一盏路灯下，后背抵着灯柱，江黎的脸变清晰了，逐渐低头。
心跳剧烈地跳动起来，苏芋刚想闭眼——等下！
江黎这家伙，肯定又是之前那样，故意逗他，然后嘲笑他！
哼，这次他不会上当了！
苏芋梗着脖子，仰头，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江黎，明明惊慌地眼睛都在颤动，却还是逞强地装出无所谓的模样。
有本事你亲啊！我不上当！
他在心里喊。
视线里，他看到江黎垂眸，忽得笑了下，然后那张帅气逼人的脸一下子放大了，在如鼓的心跳中，嘴唇被柔软凉薄的东西贴住了。
木梨香钻进他的鼻息，唇.瓣，以及大脑。
苏芋僵在了原地。
世界安静地下沉，一切变得虚无，只有唇上的触感是真实的。
嘴唇贴着嘴唇，谁也没有动，直到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稀薄，江黎退开了。
苏芋呆呆地抬头，无声无息的风里，江黎轻笑着。
“又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