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元道真朝他笑着，他眼看着萧钺走到自己面前，站在原地等他过来，巷子里的风吹了起来，吹动地摊上摆着的书册，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音，两人四目相对，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萧钺低下头，看到了摆在地上的各类古书籍，上面印刷的黑字甚至随着时间的更迭而变得有些模糊，他见元道真手里并没有拿任何一本古书，不由得问道：“大人没看到了想要的书吗？”

“是啊，老师寿辰要到了，我本想送老师几本古籍做贺礼，不过现在来看，似乎这里没有我想要的书。”元道真如是说。

萧钺听了元道真的话，不知为何，感觉不知从身体何处涌出一股酸酸的感觉，他有些不是滋味道：“大人对左相倒是好，可是大人被贬谪，左相可没有保护你这个学生啊。”

元道真从萧钺的语气里品出几分不高兴的情绪，他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但他并没有过多在意，而是为老师解释：“三郎，你这话说的就是误会老师了，老师是左相不假，但是他人在朝堂，自然要守朝堂的规矩，我不想因为自己任性，而连累了老师，现在这样就够了。”

萧钺并没有因为元道真的话而对左相改观，不过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转而幽幽地看着元道真，见他继续在巷子里走着，接连看了元道真好几眼后，萧钺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元道真：“元大人，要是我过生辰，你会送我东西吗？”

“欸？当然。”元道真听清了萧钺说了什么，他站起来，有些认真地点了点头：“不过我还不知道三郎你的生辰是哪一天呢。”

“我……”

萧钺想要开口，忽然又顿住了，因为连他也不知道周三郎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元道真瞧出他答不上来，哦了一声：“我忘了，三郎你应该也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吧，那就等你知道了再告诉我吧，到时候我会送你礼物的。”

萧钺得了元道真的承诺，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脸上的笑容完全藏不住，他点点头：“好，大人别忘了。”

“放心吧，我不会忘记的。”

萧钺和元道真将整条街都逛了一遍，最后元道真只找到一本绝版佛经，也算是有所收获，等他们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从巷子角转出来的时候，元道真眼中被落日余晖填满，他眼中露出了惊艳。

“大人很喜欢夕阳？”萧钺问。

元道真一边沐浴着阳光，一边点了点头：“是啊，从前我完全对夕阳提不起兴趣，可是不知道怎么的，现在倒是爱上夕阳了，或许是因为夕阳落下，就可以期待第二天了。”

“原来如此。”

元道真看夕阳的时候，萧钺一直看着他，只是元道真并没有发现。

两人带着东西回到了县衙，兰姨见萧钺回来晚了，忍不住絮叨了几句，听萧钺说路上见到了元大人，这才停止了念叨：“大人一个人出门确实危险，有三郎你陪着他也安全些，不说了，我得赶紧熬鸡汤，等晚上你们都多喝点儿。”

若是放在从前，从来没有人敢对萧钺这么说话，可是到了现在，经历了背叛与痛苦，萧钺反而更能体会到他们的可贵之处，桃花县衙的人，虽然平日里没什么显现，但他们都是普世意义的好人，都在关心别人。

于是萧钺点点头：“知道了，兰姨。”

当晚，县衙里的人都品尝到了兰姨熬的美味蘑菇鸡汤，刘东宝吹了吹热气，捧着碗喝了一口鸡汤，只觉得满嘴都是肉味，忍不住道：“还是县里有大人好，要是大人没来，我们几个估计都要在县衙里饿死了。”

元道真长着一张带着少年气的脸，平日里也对县衙里的下人和衙役语气温和，没有官架子，因此衙门里的人都对元道真比较尊重，尤其是听说元道真顶撞皇帝的事后，虽然表面上都表示顶撞天子不对，但是背地里他们都觉得元道真看着文文弱弱的，倒是个真汉子。

“这话太严重了。”元道真摇摇头，笑着道：“就算没有我，也有别人来桃花县做县令，说不定会做的比我更好呢。”

这话一出，众人却纷纷摇头：“那可不一定。”焦峰道：“我们也是见过几任县令的，一个个来了桃花县都拉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桃花县是什么蛮夷之地，他们都是被流放来了呢，还有，要不是大人您做县令，估计三郎也不愿意留在县衙，三郎，你说对不对？”

萧钺见他们聊到了自己，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是啊。”

其实也不只是配合，焦峰说的对，如果不是元道真，萧钺还魂后一定不会留在这里，而是一心进京。

见他们都这么说，元道真连连摆手，脸上带着那份有些害羞的笑容：“你们太抬举我了，我也只是做好自己的份内事而已，况且……”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他反而有些发愁：“我现在，也有些动摇了。”

“大人动摇什么了？”萧钺听着他这话，不由得问道。

“没什么。”元道真似是不想多说，只是含糊着带过去了，但是萧钺本能地觉得，元道真想说的话和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