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旧照片被你小心地收进了书桌抽屉深处,与你们的合影、电影票根和其他有着温暖记忆的小物件放在一起。梁思邈没有再提起它,但你能感觉到,某些东西在他心里,因为那次彻底的袒露和你的接纳,而真正地、缓慢地开始愈合、沉淀。
夏末,一个暴雨突至的傍晚.
梁思邈在厨房准备晚餐,窗外电闪雷鸣,雨水猛烈地敲打着窗户。忽然,门铃响了,急促而突兀,穿透了风雨声。
梁思邈擦手,走向门口,从猫眼向外望去。门外站着的,不是快递员或邻居,而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打着伞、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男人身后,停着一辆低调但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即使在大雨中,也透着不容错辨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气息。
梁思邈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眼神沉静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冰冷。他没有立刻开门,只是隔着门,平静地开口:“哪位?”
“梁少爷,” 门外的男人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恭敬却不容拒绝,“夫人让我来接您。有要事相商。”
梁思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带着嘲讽和厌倦的弧度。他没有回应“少爷”这个称呼,只是淡淡道:“我和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没什么可商量的。请回吧。”
“夫人说了,” 门外的男人语气不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如果您不愿回去,那么关于林薇目前负责的、与‘盛景’集团的合作案,可能会遇到一些……不必要的程序延迟。您知道的,那个项目对她的职业生涯很重要。”
梁思邈握着门把手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他脸上的冰冷平静出现了一丝裂痕,眼底迅速凝聚起风暴般的怒意和一种被触及逆鳞的、近乎凛冽的寒意。他沉默了几秒,那沉默在风雨声中显得格外沉重。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门把手。他没有立刻开门,只是转身,走向客厅。
你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着他。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对你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的、很淡的微笑。
“我出去一下。” 他语气寻常,仿佛只是要去楼下取个快递。“晚饭可能得晚点,你别等我,先吃。”
他走到你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抱了你一下,一触即分。拥抱很轻,但你却能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紧绷,和胸膛下那颗心脏,正以一种沉重而清晰的节奏跳动着。
“很快回来。” 他在你耳边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异常清晰坚定。“等我。”
说完,他松开你,没有再看你,径直走向门口。他没有拿伞,只是拉开了门。
门外的风雨声瞬间涌入。那个黑衣男人依旧恭敬地站在门外,雨伞微微倾斜,为他挡雨。
梁思邈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你一眼。目光沉静,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让你安心的力量。然后,他迈步走了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突然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窗外风雨声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扉,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拥抱时短暂的温热,和那句“等我”的重量。而窗外,那辆黑色轿车,载着他,缓缓驶入滂沱的雨幕,驶向一场无法回避的、关于“要事”的谈判,或者,是另一场更直接的交锋。
时间在暴雨和无声的等待中缓慢爬行。墙上的钟表指针一格一格移动,晚餐的香气早已凉透。你没有开电视,只是坐在沙发上,听着窗外丝毫没有减弱趋势的暴雨声,目光不时地落向紧闭的房门,和玄关地板上那几点他进门时留下的、尚未干涸的水渍。
(晚上九点二十分)
楼道里终于再次传来了脚步声。这一次,脚步声有些沉重,略显拖沓,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比平时慢了一拍,转动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咔哒。”
门被推开。
梁思邈站在门口。他没有打伞,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脸颊、下颌不断滴落,在他脚下迅速汇成一小滩水渍。昂贵的黑色西装外套被他脱了下来,随意地搭在手臂上,里面的白衬衫也湿了大半,紧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清瘦却紧绷的线条。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难以掩藏的、浓郁的疲惫,以及一丝……事后的、冰冷的余韵。他的嘴唇微微发白,在门口廊灯的光线下,显得没什么血色。
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有些迟缓地扫过客厅,最后落在你身上。在看到你的瞬间,他眼底那片冰冷的疲惫,才几不可察地融化了一丝,染上了一点点真实的、归家的暖意。
“……我回来了。”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在雨中说了很多话,或者,只是单纯地耗尽了力气。
他说完,才迈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将狂风暴雨隔绝在外。他没有立刻去换鞋或处理自己湿透的衣服,只是就那样浑身滴着水,站在玄关,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脚下不断扩大的水渍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缓缓抬起左手。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即使被雨水打湿,边角也依旧挺括。他盯着那个文件袋,眼神复杂,有厌恶,有释然,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沉重。
他最终,没有解释这个文件袋,也没有多说任何关于今晚“要事”的话。只是用那只湿透的、微微颤抖的手,将文件袋轻轻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做完这个,他才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扶住墙壁,稳住身形,然后才弯下腰,开始用僵硬的动作换鞋。湿透的鞋袜很难脱下,他试了几次,才成功,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