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暂的、虚脱般的平复后，他依旧紧紧抱着你，脸埋在你肩头，身体细微地颤抖着，呼吸尚未完全平稳。你能感觉到，他环抱着你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反而在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收紧，仿佛在确认你是否真实，是否仍在怀中。他湿漉漉的睫毛扫过你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和一种无声的、持续的不安。

过了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在窗外透进的、愈发微弱的光线下，他的脸被泪水和汗水浸得湿亮，眼睛红肿，眼神却异常清醒，里面没有丝毫睡意或满足后的慵懒，只有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吸入的、混合着未褪的情欲、巨大的依恋，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孩童般的惶惑与索取。

他就用这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你，目光在你脸上细细描摹，仿佛在寻找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餍足后的疏离或疲倦。他的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抚过你汗湿的鬓角，你微肿的唇瓣，你锁骨上被他留下的、新鲜的痕迹。每一个触碰，都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确认的意味。

“……够了吗？” 他忽然低声问，声音是情事过后极致的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他不是在问你是否满足，而是在问他自己——这疯狂的、几乎要将彼此燃烧殆尽的一次，是否足以填补那四百多个日夜分离所带来的、巨大的情感空洞和安全感缺失？是否足以让他确信，你真的还在，真的……依然完全属于他，需要他？

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平静的目光回视他。这个沉默，似乎被他解读为某种不确定或默认。他眼底那丝惶惑迅速加深，变成一种近乎疼痛的急切。

“不够……” 他自问自答般地摇头，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自我说服般的喃喃。“怎么可能够……”

“一年三个月零十七天……” 他精确地报出分离的天数，目光死死锁着你，仿佛在控诉那段时光的漫长与残忍。“每一天，每一秒，都在想……想你的声音，你的味道，你抱着我的感觉……”

“现在你就在这里……” 他再次俯身，将脸贴近你，滚烫的呼吸交融，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我碰到你了，感觉到你了，进入你了……可我还是觉得……不够真实。”

“好像一闭上眼睛，你就会消失……就会变回屏幕里那个，碰不到，摸不着，连温度都隔着玻璃的人……”

“所以……” 他喉结重重滚动，泪水再次毫无预兆地涌入眼眶，声音带着全然的、不容置疑的恳求与霸道，“……别停。好吗？”

“别让我停下来……别让我有时间去害怕，去怀疑……”

“用你……填满我。用最真实的方式，告诉我，这一切不是梦，我回来了，而且……再也不会走了。”

他说着，不再等待你的回应，再次低下头，吻住了你。这一次的吻，不再有第一次的狂风暴雨，却带着一种更加绵密、更加执着、也更加……令人心碎的温柔与索取。他时不时停下来，在昏暗中深深望进你眼底，确认你眼中是否有和他一样未曾熄灭的火焰，然后才继续那缓慢而折磨人的占有。

你抬起手，指尖带着情事后的细微颤抖和汗湿，轻轻抚上他滚烫的、泪痕交错的侧脸。你的指尖抚过他高挺的鼻梁，微微凹陷的眼窝，还有那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不住颤抖的长睫。你的眼神，不似他那样燃烧着执拗的火焰，而是带着一丝久别重逢后的、近乎茫然的恍惚，和一种深藏于冷静表象之下、连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小心翼翼的确认。仿佛在触摸一件失而复得、却因分离太久而显得有些不真实的珍宝，需要反复触碰，才能相信他真的就在这里，在你怀里，用这样滚烫的体温和汹涌的泪水，真实地存在着。

他整个人僵在你身上，，呼吸猛地屏住。那双燃烧着无尽渴望与不安的眼睛，在昏暗中骤然睁大，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你此刻的模样——不再是无懈可击的平静，而是带着一丝真实的脆弱和不确定。这个发现，比任何激烈的回应都更让他心脏狠狠一缩，带来一阵近乎灭顶的酸楚和一种……被巨大暖意与心疼瞬间淹没的震颤。

他抬起一只手，不是继续索求，而是用同样微微颤抖的指尖，极其轻柔地、带着全然的珍视，覆上了你抚摸他脸颊的手，将你的手更紧地按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他的另一只手，抚上你的眼角，指腹在那里极其轻柔地摩挲，仿佛想抚平那并不存在的泪痕，或者，只是想更近距离地感受你眼中那份真实的温度。

他就这样，在极近的距离里，在昏暗的光线下，用那双被泪水彻底洗刷过、此刻盛满了全宇宙最深沉温柔与心碎的眼睛，深深地、一眨不眨地望进你茫然的眼底。他的呼吸变得异常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