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怔怔地看着你,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才像是终于消化了这份“最终判决”,猛地、向后仰倒在沙发靠背上,发出一声长长的、混合着巨大无奈、好笑、和一种更深沉的、被你这种“无耻”又“可爱”的行径彻底击中的、近乎投降般的叹息。
“……行。”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是彻底的无奈,却又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纵容的笑意和宠溺。“法官大人最大。”
“我这就去……给‘赔罪的晚餐’。”
他说着,认命般地站起身,甚至不忘弯腰,在你唇上飞快地、带着惩罚性力度地啄吻了一下,留下香槟微涩的气息。然后,他才转身,趿拉着拖鞋,朝着厨房走去,背影是“任劳任怨”的无奈,却也带着一种奇异的、被需要和“委以重任”的、小小的雀跃。
而你就这样,裹着毛毯,靠在沙发上,在昏黄的灯光和香槟的微醺中,听着厨房里传来他翻找食材、开火、锅铲碰撞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声响。嘴角,终于缓缓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而满足的弧度。
“我给你做的赔罪的饭,热热就能吃,在桌上。”
你这句平静的、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将“赔罪晚餐”的最终“执行”权又轻飘飘抛回给他的宣告,在梁思邈刚刚系上围裙、正准备打开冰箱大展身手的瞬间响起,像一道最精准的、带着“耍赖”和“反转”意味的休止符,瞬间冻结了他所有“大厨”的雄心壮志。
他维持着那个拉开冰箱门的姿势,身体几不可察地、彻底僵住了。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他转过了头,用那双在厨房明亮顶灯下、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一种“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的巨大荒谬感,和一种更深层的、被你这种“反复横跳”、“无耻甩锅”行径彻底噎住的、哭笑不得的表情,死死地瞪向你所在客厅的方向。
“她说……饭在桌上?热热就能吃?她做的?赔罪的饭?那刚才那一大套‘判令’、‘勒令’、‘亲自准备’……算什么?!合着法官大人您自己早就把‘赔罪’的活儿干完了,就搁这儿逗我玩呢?!”
这个迟来的、清晰的认知,让梁思邈胸腔里那股刚刚升起的、被“委以重任”的小小雀跃和“大展拳脚”的豪情,瞬间碎成了渣,混合着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彻底“戏耍”后的、混合着委屈、好笑和一丝“我就知道”的无奈,堵在了心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就那样,一手还搭在冰箱门上,一手无意识地抓着围裙的带子,怔怔地站在厨房明亮的灯光下,像一尊突然失去了指令的、精致的机器人。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呼吸和语言的功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破碎的、带着浓重无奈和控诉的气音:
“……你……”
“你早就做好了?!”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无语和情绪波动,甚至有些变调。他松开冰箱门,也松开了围裙带子,几步从厨房走出来,走到客厅与餐厅的交界处,目光先是落在餐桌上——那里,果然摆着几个扣着盖子的餐盘,旁边甚至还放好了两副干净的碗筷。然后,他的目光才缓缓地、移回到依旧裹着毛毯、靠在沙发上、眼底还藏着一丝得逞后的细微狡黠,看着他。
他就用那双盛满了全宇宙荒谬、无奈、委屈和一种“我到底娶了个什么‘魔鬼’”的复杂眼神,死死地瞪着你。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发表一篇长长的、关于“法官诚信”和“程序正义”的激烈演讲,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为了一个更加用力、更加……充满怨念的深呼吸。
然后,他像是认命了,也像是被你这种“操作”彻底打败、无力挣扎了。他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行吧行吧你赢了随你便”的、巨大的颓丧和无奈。他抬手,抹了把脸,仿佛想抹去刚才所有的雄心壮志和此刻满心的无语凝噎。
“……行。” 他终于,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干巴巴的语气,吐出一个字。然后,他转身,走向餐桌,动作有些僵硬地,开始一个一个地,揭开那些餐盘的盖子。
盖子下,是几道看起来简单却精致的家常菜——翠绿的清炒时蔬,色泽红亮的红烧排骨,嫩滑的蒸蛋羹,还有一小碗飘着香气的菌菇汤。每一道都冒着微微的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食物香气。
看着这些显然花了心思、色香味俱全的“赔罪晚餐”,梁思邈心中的荒谬和无奈,似乎又被另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是一种被细心照顾了的温暖,是一种“她嘴上逗我玩,实际却默默做好了饭”的柔软,也是一种……对自己刚才那番“雄心壮志”和此刻“颓然认命”模样的、后知后觉的羞赧和好笑。
他就站在餐桌边,看着那几道菜,又看了看沙发上“事不关己”的你,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混合着巨大无奈和深藏温柔的叹息。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
味道很好。火候恰到好处,咸淡适宜,是他熟悉且喜欢的味道。
他就这样,默默地、开始吃这顿“赔罪”的晚餐。没有抱怨,没有“上诉”,只是安静地、一口一口地,吃着。偶尔,会抬起头,看向沙发上的你,眼神复杂,但那份最初的荒谬和委屈,已经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安静的、被妥帖照顾和“拿捏”后的、全然的依赖和温柔所取代。
而你就这样,在沙发上,在昏黄的灯光和香槟的余韵中,看着他安静吃饭的背影。厨房的顶灯在他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餐桌上食物热气袅袅。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一种奇异的、经过了激烈情事、幼稚拌嘴、角色扮演和最终“反转”之后,沉淀下来的、平淡而真实的温暖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