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柚见听见这句话,仍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今晚她的出现,肯定不在奚临的计划之内,将他本就不算宽裕的私人时间又往后挤了许多。奚临替她调试了一下客房浴室里的恒温花洒,然后将一些新的洗漱产品放了进去。
“先休息。”奚临跟她说。
姜柚见点头。
她抱着简单收拾出来的换洗衣物走进客房,关门之前,还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奚临站在落地窗前,沉默地看着江城深夜仍然明亮的灯火。
和摄影棚里所有人围绕着他忙碌的画面相比,此刻的他显得安静很多,也真实很多。
“晚安。”姜柚见说。
奚临看着她,“晚安。”
门被轻轻合上。
客房里很安静,安静到几乎能够听见空调送风的声音。
床单果然是新的,带着一点干燥清洁的气味。
姜柚见洗完澡,换上从家里匆匆拿来的睡衣,躺到床上以后,才发现自己根本睡不着。
也许是认床。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
一闭上眼就是楼道里看到黑衣男子的那个瞬间,身体明明已经抵达安全环境,神经却仍然停留在那条昏暗楼道里。
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被子盖上时觉得热,掀开又觉得冷。
空调温度似乎刚刚好,可她依然觉得身体里有某一处始终无法安定下来。
心脏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悬着,轻轻一晃,便能牵出一阵迟来的后怕。
她忍了很久,终于还是坐起身。
手机显示凌晨一点四十六分。
有点渴了。
她轻手轻脚打开房门时,客厅里竟然还亮着一盏落地灯。
灯光不算明亮,偏暖,落在深色地毯上,像一片安静的潮水。
奚临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里,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只玻璃杯,杯底还有一点琥珀色酒液,幕布上放着老电影,只不过是静音的状态。
他居然还没有睡。
姜柚见站在门口,动作停住,犹豫着现在出去是不是不大好。
奚临似乎早就听见了动静,抬起眼看过来,“还没睡?”
姜柚见有些不好意思。
“起来喝点水。”
奚临似乎准备起身帮她,她连忙阻止,自顾自走到厨房倒水,经过客厅时,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只玻璃杯上。
“你睡不着吗?”
奚临没有说话,他已经沐浴过了,身上散发着和她一样的沐浴露的干净香气,头发也已经干了,重新戴上了框架眼镜,但是整个人都比白天看起来颓废很多。
姜柚见握着杯子,在离他不远的沙发边坐下。
她原本不该多问,可她觉得这些景象不像是健康的状态。
“经常睡不着吗?”
奚临靠在沙发里,眼中露出疲惫,有些红血丝,视线落向窗外。
“有时候……”
他说得轻描淡写。
姜柚见却听出,这个有时候大概并不是偶尔的意思。
她看着他面前那瓶酒的瓶身,是一瓶琥珀色的麦芽威士忌。
常温的威士忌气味很淡,混着屋内原本的红茶香氛,像木头被雨水浸过以后留下的余味。
姜柚见闻到了这个气味。
“靠这个睡吗?”
奚临转过头看她,像是有一点无奈,却又没有反驳,说了句实话:“作用也不大,聊胜于无。”
姜柚见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像医生一样严肃劝诫他。
可她想到今天在摄影棚外,他站在闪光灯中央那张近乎完美的脸,想到他过往的那些被人抓拍的疲惫或是暴躁的瞬间。
就觉得一切都合理了,应该不止是奚临,很多娱乐圈的人都会有睡眠障碍。
“要不试着用其他方式入睡?”
“医生开了安眠药,但是已经有依赖性了,也影响平时的反应力。”他抬手,指了一下自己的头。
她从前只知道舞台上的奚临有多耀眼,却很少真正想过,一个人从万人呼喊里退下来以后,要怎样重新回到普通人的夜晚。
姜柚见低头喝了一口水,反而担忧得有些睡不着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奚临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姜柚见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她听见他说:“很久了。”
“那你以前在骊镇的时候,也睡不好吗?”
奚临说:“在骊镇反而好一点。”
姜柚见有些意外,“为什么?”
奚临垂下眼,唇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里挺宁静的。”
她时常在半夜看到他下楼抽烟,并没有见他喝酒。
“你现在,是不是不抽烟了?”姜柚见低声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