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报复来得很快,比她想象得幼稚又让人生气得多。
晚上姜柚见心情分外愉快,看向顶楼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排斥感,反而有种看人间共犯的安心感。
晚上洗漱后,姜柚见重新回到杂物间睡觉,刚走上楼梯口,就瞧见门半开着。
那时候她本能心里有些异样,但是一时预测不出来具体发生什么。
她加快脚步,走进杂物间,下意识扫了一眼床头,枕头已经歪了,被褥被掀开一脚。
叶若送给她的银色包装的巧克力消失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更轻,便往门口跑去,一回头,蔡瑞凯一个人站在走廊另一头,嘴角沾着着巧克力,手里扬了扬被拆开的包装纸。
在雪亮的反光下,那抹亮色分外晃眼。
她只觉眼睛被晃得好疼,心口也很疼。
他一边嚼,一边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又将嚼了一半的巧克力,当着她的面吐到了户外的雪地上。
他是在用自己方式审判她。
姜柚见在乎的东西不多,因为从小没有拥有过什么。
那块巧克力,是叶若给的。
说来讽刺,从小吃过的很多高质量零食都是叶若给的,反而在这个家,永远不会有好东西分配到她头上。
除非是程爽和蔡瑞凯不要的。
这块巧克力,她藏了好几天,是这个冬天里,她唯一的奢侈。
她舍不得拆开,更舍不得吃掉的巧克力,却被蔡瑞凯如此糟蹋……
“难吃死了。”
他说完,厌恶地把银色包装纸搓成一团,丢到她脸上。
很轻的触感,但是落在她脸上,比被打更难受。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安静得有点吓人。
“姜柚见,你就发疯吧,你遗传了你妈的疯病……”蔡瑞凯本能地后退半步,嘴上依旧不饶人。
他才十岁不到,这些话……
是有人教的吧。
她问:“你这些话谁教你的,你妈吗?”
他半点没有心虚,逞强道:“有种你来打我啊,我看在家里你敢不敢。”
他早已做好随时尖叫搬救兵的打算,谁知她却一言不发地上前,弯腰拿起那张被撕开的银色包装纸。
仔细叠好,放进了口袋。
蔡瑞凯没等到她发火,反而觉得没意思。
“你活该,让你欺负我。”
她回头,反而露出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阿凯啊,你做得真对,人啊,就该多去欺负无辜的人,放心,你这辈子都不会承担任何代价的。”
因为……你父母将为你的所作所为全部买单。
她这一刻,反而有些释怀了,何必纠正一个孽童呢,社会会有无数人帮你教育他……
姜柚见回到那个冰冷的房间,这晚,她浑身都冷到发抖。
次日清晨,姜柚见在奚临出门前就起床了。
奚临打开门的时候,她小小的身影坐在楼梯上,背后是暗影,前面是天光,半截身子都埋在了暗影中。
终于,她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林先生……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昨天她听到外婆就是这样叫他的。
奚临略微垂目,看见她发肿的双眼,哪怕光线再暗也藏不住。
“……您给的小费,我分文不取,只求……再帮我撒一次谎吧。”
他眉梢微动,似乎并不觉得惊讶。
姜柚见在目睹他面容的这一刻,羞愧感再次袭来。
总觉得如果奚临有颜色,那应该是雪地最上面那层积雪,最干净的部分。
她从小干着粗重的活,直到长大后开始被人议论,她才不再用温泉水洗头,她想尽可能祛除身上那股子硫磺味,可是她不论再怎么远离温泉水。
她身上始终带着硫磺味,像是将她的血肉都腌入味了一样。
她为什么要让一个陌生人身上,也沾染这股硫磺味。
过了半晌,他好听的声音终于响起:
“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
兴许是昨晚刚给姜柚见一个下马威,今天蔡瑞凯反倒没有防备。
姜柚见早早和奚临一起出门,帮他背着大盒子,刻意跟外公外婆都打好招呼,帮客人拎东西。
蔡瑞凯出门买玩具车的功夫,再度被姜柚见拖进没人的巷子。
这一次她光明正大。
巷子尽头积着厚厚的雪,墙角结了冰,是很好的吸音材料。
蔡瑞凯还没反应过来,一看请来人,吓得都快尿了。
“姜柚见你!”
话没说完,她一脚把他踹到雪堆里。
没有往脸上打,没有往头上打。
专挑昨天已经肿起来的地方。
“妈妈!救命……”
“姜柚见打我!”
“外婆!啊……”
惨叫声响彻巷子,持续了几分钟。
“巧克力不是难吃吗?你不是会告状吗?去,回家跟你妈说我打的你。”
“你告一次,我打一次。”
蔡瑞凯瘫在雪里,哭得撕心裂肺,但是身上偏偏没有任何显眼的外伤。
姜柚见没有半点恋战,火速撤离,将昨晚心里的怨气发泄了,胸口就不堵了。
奚临在不远处等她,看到她回来的时候,红肿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快意,将吉他盒子交给她。
他看着她,说了一句:“如果是因为一块巧克力,那些消费够你买很多同样的巧克力。”
她接过琴盒,嘴角上翘,往后背熟练地背上:“不是巧克力的事,我只是……”
脑海里飞快闪过那些关于委屈的字眼,她发现自己完全不能笑着说出那些苦痛。
她最终留了半句残句在肚子里,眼中有些起雾,但是笑着摇摇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