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
“嗯。”
“您打算在这里住多久,不回家过年吗?”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绝对没有希望他走的意思,毕竟他刚借了吹风机给自己,她不可能这么过河拆桥的。
他停住动作,看向她已经恢复红润的脸。
空气静了一瞬,目光格外清晰。
“可能会很久,也可能很快就走。”他说得模棱两可。
“不过至少等到开春。”
“原来是这样。”她扯出了一个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里,胸口好像轻松了一点。
他没有正面回答自己过年那句,但是她没有追问下去。
奚临看向她,像是看穿了什么,嘴角露出几本谑意:“你希望,我赶紧走是吗?”
她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但是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像是真的被猜中了一样。
尽管,他的到来,真的让自己过得格外辛苦……
她那副急于自证的局促样,在奚临眼里像极了在野外受惊后的小企鹅。
奚临没有拆穿她,将视线移回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点了一个复杂的节拍。
那节拍姜柚见听得有些小小的惊艳,这真的是随手拍的吗?
“早点睡吧,柚子?”他垂下眼睫,语气里带了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调侃。
姜柚见立刻纠正道:“柚见。”
“好,柚见。”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他的喉腔中发出来,随性慵懒的腔调。
她有一瞬间,觉得这个名字,无比美好。
柚见,柚见啊……
姜柚见抱着毛巾快步而逃。
回到杂物间,趁着身上的余温,她飞快钻进被窝,心脏却莫名狂跳不止。
次日,奚临离开得更早了,姜柚见默认他不需要自己帮忙背盒子了,正好可以趁着白天写写作业。
今天的雪比预想的还要大。
封山令下的北山,远远看去,像是一头伺机而动的大白熊。
镇上雪也很大,但是叶若还是冒着雪,敲开了惜春馆的大门。
“叶若啊,下这么大的雪还来找柚见啊。”
外公打开门,看清来人,寒暄了几句。
叶若背了一大书包的东西,“找柚见一起写作业,我不大会,柚见可以辅导我一下。”
进门后,外婆关心道:“叶若吃过饭了吗,我们今天煲了乌骨鸡汤。”
“吃过啦,别麻烦了,谢谢外婆,我上楼了。”
程爽正在一楼百无聊赖地看电视,一眼看出叶若周身穿的是零仁的周边,全身上下的行头价格已经被她了然于心。
这小小骊镇,竟然有小屁孩有财力追星。
顺利以学习为理由瞒天过海后,叶若看到姜柚见房间里面蔡瑞凯正在玩贪吃蛇。
叶若面露不悦,直奔杂物间而去。
“不是!你外公外婆怎么这么对你啊,这里长期都没人住,也没暖气,不怕你沾上霉菌吗,你半夜冻死咋办……”
姜柚见赶紧起身去关门,将叶若的吐槽赶紧隔绝开来。
叶若嫌弃地撇撇嘴,但到底还是压低了嗓音,手脚麻利地从那个鼓囊囊的书包里掏出一叠又一叠的东西。
“看我带来什么好东西!”
不是书本,不是任何和学习有关的东西。
而是一叠印着精致暗纹的信纸、亮晶晶的贴纸、五颜六色的彩笔,还有一本厚厚的边角被保护得极好的剪报本。
封面上的少年是从画报上裁剪下来的,是时下娱乐圈流行的细碎刘海、眼神中闪烁着聚光灯,又带着些忧郁的易碎感,穿着定制演出服,在舞台聚光灯下像是在发光。
“看!这是我们家零仁上个月在深市演唱会的现场图,我姐托人寄过来的。”
叶若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撅着嘴隔空亲了一下,那是一种姜柚见从未拥有过的,极其纯粹而真挚的快乐。
姜柚见凑近看了看。那是她理解不了的另一个世界。照片里的少年眼神干净,每一个细节和微表情似乎都经过严格打磨。
无论任何角度,都一定是完美无暇。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浮现出住在顶楼那个男人的脸。
她总觉得,他不属于这个现实世界。
他不加修饰,也比明星好看。
同样是耀眼的人,零仁像是一件摆在橱窗里的艺术品……而楼上那个人,更像是一场来了就逝去的雪,无人能靠近,无人能抓住。
“柚见,你文笔好,帮我想想这段话怎么写。”叶若摊开一张粉色的信纸,愁眉苦脸地攥着笔杆。
“我想告诉他,哪怕全世界都误解他,我也永远站在他这边。他上次因为练舞受伤被黑粉说是‘卖惨’,我真的气得三天没吃下饭。”
“是吃不下饭,还是吃不下炸串米花糖枫叶膏……”
姜柚见笑着接过笔,在草稿纸上轻轻划拉着。
写信应援,把所有的少女心思寄托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影子。
她心知这世上有无数像叶若这样爱着零仁的人,零仁一场活动能已收到成千上万这样精心准备的书信和礼物。
他真的能看到自己的信吗……
可是每个追星少女都是这样狂热而不问结果。
喜欢他、并写下自己的心情,这一刻,已经圆满了。
这种情感对姜柚见来说太奢侈了,她没有那样的热情,去构筑一个关于爱他人的宏大梦境。
即便如此,她仍然支持叶若圆梦。
起笔,落下,每个字都深思熟虑。
“哇!柚见!你真是个天才!”叶若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快快快,帮我抄上去,我字没你的好看,零仁要是能看到你写的字,一定会被治愈的。”
姜柚见无奈地笑笑,刚提笔,却听见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是外婆的声音,带着一种农村妇女常见的诚惶诚恐。
“哎呀,警官,我们家都是老实人,这是出什么事了?”
姜柚见握笔的手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