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微博热搜还没有兴起,娱乐新闻如果不是从狗仔那里传出,就极有可能在贴吧先火起来。
也幸好当年没有热搜的存在,智能机还没有普及,直板机的后摄往往模糊不堪,这件事在贴吧里短暂地发酵了一阵后,随着几个自称是“摇滚老炮”的人出来冒名顶替,热度很快被盖了过去,并没有在娱乐圈掀起太大的风浪。
那个在省城街头犹如神明降临般的现场,最终成了那一小群人无法被证实的都市传说。
两人在江边或某个昏暗的巷口停下,都在微微喘气。
奚临在那一刻极其自然地松开了手,姜柚见的手腕上依然残留着他掌心的灼热温度和微微勒紧的痛感。
她后退半步,将手臂缩回袖子里,藏在身后,偷偷用另一只手轻轻握住手腕的位置,仿佛想把这股温度保存起来。
“饿了吗?我去找个便利店买点东西。”奚临察觉到姜柚见心中的疑问,和她数次的欲言又止,不着痕迹说道,然后往马路对面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过马路,路灯把奚临高大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红杉树般挺拔。
姜柚见落后他两步,低着头,不由自主地一步步踩着他的影子走。
一辆车没有减速,疾驰而过,奚临抬手轻轻挡在她前面,防止她撞上。
那一刻,姜柚见恍惚间抓不住自己的心跳了。
她看到了他的手,干净白皙皮肤下的血管呈现淡青色。
城市的霓虹灯在姜柚见脸上一掠而过。她转过头,借着忽明忽暗的光影,偷偷看着奚临凌厉的下颌。
即便她从容不迫地收回视线,但她也忘不掉这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侧脸。
这个人举手投足间的得体与风度,恰好好处的冷漠与犀利,注定影响了她这一生的审美。
让她日后,眼中的男性,都难逃与奚临对比,都显得平庸的命运。
从那天起,姜柚见心里的心事又多了一件,如藤蔓缠绕着她,随着岁月的流逝越来越紧,让她无数个日夜都一度喘不上气,睁眼后只有虚无。
从便利店出来后,姜柚见手中多了碗关东煮,她顾不上吃,双手捧着取暖。
两人上车后,奚临坐在驾驶室系上安全带,问道:“今晚你有住处吗?”
“有的……”姜柚见无比小心地捧着关东煮,她有点饿了,但是不敢动,怕汤汁洒出来。
“去找亲戚吗?”奚临作为一个外人,却聪明而敏锐地洞悉了她在这个家族里如履薄冰的处境。
姜柚见惭愧地垂下头,她是多余的,这件事似乎并不难看穿。
“我去医院租一个折叠床位,陪陪我爸就好。林先生,你办完事可以先回骊镇,我明天自己去坐大巴,这一趟已经很麻烦你了。”
她试图赶在被别人婉拒之前先说出自己不需要,这样来维持褴褛的体面。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姜柚见,这么黑的天你让我一个人开回去吗?”奚临故意说了一句。
又续道:“我明天去医院门口接你,别耽误后天上学了。”
“……”姜柚见踌躇。
“是顺便。”
她这才说:“好……”
“把手机给我。”
姜柚见磨磨蹭蹭将自己掉漆的小灵通递过去,奚临接过迅速输入了一个号码并拨打,然后挂断。
“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状况可以联系我。”奚临叮嘱道。
但是姜柚见已经在心里做好打算,一定不能麻烦他。
把姜柚见放在康复医院那昏暗的大门外后,奚临驱车前往了省城唯一一家五星级。
待车厢里彻底恢复了只有他一个人的平静,被扔在后座黑色大衣里的手机早已震动得发烫。他之前一直故意忽略,但那个震动声却从未停止过。
屏幕上跳跃的是母亲秘书的号码。他知道,如果今晚再不接,明天一早,家里就会直接派人去往骊镇。
他将车停在酒店地下车库,没有急着下车。黑暗中,他摘下那副金丝眼镜,捏了捏眉心,眸色被夜色压得极沉。
电话接通了。
“奚先生,夫人让我提醒您,加拿大那边的法务团队已经把解约和重新上市的对赌协议草拟好了,我们不能再耽误了。”秘书的声音虽然恭敬,却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情。
奚家上下,包括奚家培养出来的人,都是一副不近人情的嘴脸。
“我过一阵就会回去,届时听你们安排。”奚临的声音比秘书更冷,压着情绪说,“但在这之前,不要派任何人来打扰我最后的假期和自由。否则,我会关掉所有定位,连夜买机票消失。你知道我做得出来。”
没等对方回答,奚临直接挂断了电话。
同一时间,康复医院的走廊里,惨白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有几颗灯泡比较不稳定。
姜柚见花十块钱租了一张散发着陈年霉味的帆布折叠椅,支在姜光辉的病房门外,走廊里没有暖气,冷风顺着窗户缝隙直往脖子里钻。
她蜷缩在狭窄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揭开关东煮的盖子,汤已经温了,鱼丸泡得有些发胀,但她咬下去的第一口,不是什么顶级美味,但是她知道这种来自那个人的赠与,再也不多了。
她一边吃,一边用余光借着走廊的灯光单手拿着大纲扫读。
她好像远离骊镇,远离许永安,远离这一切,但是她又同时充满迷茫和无助。
她嚼着被炖得很软的萝卜,眼泪无声地砸在纸杯里,混进汤汁中。
夜深了,待到午夜零点,附近的天主教教堂传来整点钟声。
姜柚见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叶若发来的短信。
——“祝我家柚见十八岁生日快乐!平安顺遂!蛋糕给你买好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