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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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姜柚见起了大早,她将自己的行李压缩进了一个书包的大小,起了个大早。
她昨晚到后半夜才勉强陷入睡眠,又醒来很早,却一点都不困,坐在车厢里的时候,她怀里抱着书包,讷讷地看着窗外消逝的景色,目光像是透过群山看向无限的远方。
她紧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显然暴露了自己心里的紧张。
直到手机发出震动声,她才猛然回过神。
屏幕亮起,幽是叶若发来的短信,因为字数太多,在这个千禧年初的通讯网络下,被硬生生截断成了两条接收:
(1/2) 柚见,我出发要去北城研学了!虽然这次肯定去不了零仁的见面会,但没关系,我打听到了内部消息,打算提前去机场蹲守!石兆不放心,非要陪我去,烦死了。
(2/2) 这段时间我们不在,你晚上千万别出门,放学走人多的地方。等我从北城给你带烤鸭回来!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像素字体,叶若的语气跃然屏幕,姜柚见胸口涌起一阵暖意,手指在坚硬的键盘上慢吞吞地按下回复:“好,注意安全。我这周末刚好也要出一趟远门。”
她犹豫了一会儿,思索自己是否应该告诉叶若,但是她想不到会有什么更坏的结果,所以还是按下发送键。
姜柚见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运动鞋尖,心里有种隐秘的酸涩在悄然流淌。
叶若给了她最好的一切,她却始终没能回馈什么。
原本想给叶若一份很用心的成人礼礼物,最终也只能花费大量时间来制作一个两人的相册。
她不追星,无法完全共情这种将喜怒哀乐全部寄托在一个陌生偶像身上的狂热,但她能真切地感受到叶若真正想要什么。
零仁,她想见一次零仁,这是叶若当下最清晰的愿望。
即便自己不理解,但是她想让叶若得偿所愿。
可这对于自己的少女时代,是何等奢靡的一件事。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越野车轮胎碾过省道柏油路面的轻微胎噪。
姜柚见将手机塞回牛仔裤口袋,转过头,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看向正在开车的男人。
奚临今天穿了一件质地硬挺的浅色风衣,鼻梁上重新架起了那副隔绝情绪的眼镜,从镜片后的形变程度很难判断出他双眼的度数。
姜柚见犹豫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问的话,在这个人面前显得极其无知且不自量力,但一想到叶若红肿的眼睛和那句绝望的哭诉,她还是鼓起勇气,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奚……林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缺乏底气的试探,“您知道……Zero这个周末在北城……还有别的什么活动吗?”
奚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他偏过头,镜片后的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突如其来的客气感到干怪。
那眼神极其敏锐,仿佛能瞬间洞穿她心底所有的秘密。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平静地问道。
“叶若今天去北城研学了。我想……”姜柚见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书包带子,声音越说越小,“我想买一张他们其他活动的票,送给她当礼物。如果……如果我买得起的话。”
她知道五万块的VIP票她是绝对买不起的,但她天真地以为,或许会有几百块钱的普通商演,或者便宜一些的看台票,只要能让叶若远远地看一眼零仁,她的遗憾就能少一点。
奚临看着她那副局促又认真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你不像是会把钱花在娱乐圈这种虚无缥缈地方的人。”
尽管他自己就身处漩涡中心,奚临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况,慢慢在山脚下减了速,过了很久之后,才冒出一句话。
“不过,你对你这个朋友倒是真好。”
姜柚见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没有反驳,这也算事实。
“别白费力气了。”奚临有些不忍地戳破了她的幻想,用客观的口吻陈述着事实。
“Zero这种级别的男团,行程都是提前半年排满的。见面会不可能常有,为了维持热度和神秘感,他们也不会接低端的商演。这个周末的见面会结束后,下周他们就要飞去滨城录制一档全封闭综艺,狗仔都进不去。”
奚临虽然此时没有身处娱乐圈,但是对星云娱乐的一些资料还是掌握得很全面的。
言下之意,在北城,除了那场一票难求的粉丝见面会,叶若没有任何正规渠道能见到零仁。
有些可惜,但是她不得不接受现实。
“……哦。”
姜柚见轻轻应了一声,乖巧地闭上嘴巴,准备继续对着窗外发呆。
一个单音节里,藏着少女对现实无可奈何的妥协,和来自与闺蜜共情的遗憾。
将头转回了车窗那边,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远处的群山在晨雾中勾勒出青黛色的轮廓,如同某种质地特别的修容粉。
她像一只被现实挫败的蜗牛,重新将柔软的触角缩回了壳里,安安静静地抱着自己的书包,融入了车厢角落的阴影中。
奚临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启唇道:“……但我会帮你打个电话问问。”
姜柚见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下去的眸光瞬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问问?”她怀疑是不是幻听了。
奚临没有看她,只是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部刚开机不久的黑色折叠手机。他大拇指熟练地翻开盖子,按下了一串没有存在通讯录里的号码,随后直接按了免提,将手机随手扔在了越野车的中控台上。
“嘟——”
提示音仅仅响了半声,电话就被对面以一种近乎惊恐的速度秒接了起来。
“谢天谢地您老终于用自己的号码拨过来了!黎总那边已经……”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激动到破音的颤声,背景音里甚至能听到文件掉落的嘈杂声。
“李特助。”奚临发出清晰而低沉的一句话,就无声而有力地打断了对方的喋喋不休。
电话那头的呼吸瞬间屏住,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往外蹦。
“Zero这个周末在北城的粉丝见面会,票务那边是不是还扣着几张内部公关票?”奚临看着前方逐渐散去的晨雾,语速不急不缓。
“啊?……是的!前排还留着两张给赞助商高管的备用名额,您这是……”对方显然被这个跳跃性极强的问题砸懵了。
整个星云娱乐都在为了他突然消失又突然回归的消息急得人仰马翻,他亲自打电话过来,竟然是为了问一场见面会的票?
“抽一张出来。”奚临的语气平淡,“不用走正门的检票口,直接把名字录进后台VIP通道的白名单里。”
“好……好的!那这张票留给哪位贵宾?”
奚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过头,目光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落在姜柚见脸上。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他轻声问她。
“……叶若。树叶的叶,如果的若。”姜柚见的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整个人还陷在一种强烈的失真感中。
“听清了吗?”奚临对着中控台上的手机说道,“名字叫叶若。周末让她直接去场馆后面的员工通道,找你拿专属吊牌。”
“明白!我马上亲自去办!另外……”
对方迫不及待想要趁机问点什么。
奚临伸手按下了挂断键。
车厢里重新恢复了只有胎噪的安静,但姜柚见的心跳却如同战鼓一般,震得她耳膜发疼。
“谢谢……”她低下头,似乎还在回想着关于普通人和特权阶级之间的关系,她想掩盖住眼底汹涌的热意。
奚临没有再接话。
越野车在初春的晨光中一路向南疾驰。他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骊镇,胸腔里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
“姜柚见。”他突然开口叫出她的名字。
姜柚见立刻条件反射地坐直身体,心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一切都是她太紧张了,奚临略带试探地问:
“你以后……会想来看我的演唱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