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外面的气氛却有些不对。

前台附近比平时嘈杂，几个行政人员低声说着什么，安保人员刚从电梯间另一侧匆匆走过，手里拿着对讲机，脸色并不好看。

姜柚见下意识放慢脚步，正要往办公区走，便听见旁边两个实习生压低声音议论。

“人已经被劝走了吗？”

“好像还在楼下，物业和警察都来了。”

“横幅上写的名字真的是我们所的人？”

“别说了，周 Par 刚才已经让人不要在办公区议论。”

姜柚见脚步一顿。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从心底慢慢升起来。

下一秒，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宜宁发来的消息：【到律所了吗？】

姜柚见回复：【刚到。】

沈宜宁很快又发来一句。

【先来周 Par 办公室。】

姜柚见握着手机，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周令仪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姜柚见敲门进去时，周令仪正在看一份文件，桌上还放着行政部刚送来的情况记录。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周令仪已经将桌上的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你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是楼下安保拍的。

写字楼门口，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人行道边，手里拽着一条白底黑字的横幅。

【嘉衡律师姜柚见洗脑我老婆，害我妻离子散。】

旁边还有几行红色的字，大意无非是她破坏别人家庭，教唆女人离婚，收黑钱，逼人家破人亡。

姜柚见盯着那张照片，内心悚然。

她有些眼熟他，准确来说，她只见过他两次。

一次是在派出所调解室外，他隔着人群指着妻子破口大骂，另一次是在法院走廊，他试图冲上去抢对方手里的材料，被法警拦住。

那是她之前协助过的一位法律援助当事人的丈夫。

他的妻子长期遭受殴打，后来申请保护令，起诉离婚。姜柚见并不是正式代理律师，只参与过前期材料整理和证据梳理，但那个男人显然不这么认为。

在他的逻辑里，妻子不会自己想离婚，一定是有人教坏了她。

“认识。”姜柚见声音有些发干，知道这件事极有可能影响自己的职业生涯，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实话，“以前一个法律援助案件里当事人的丈夫。”

周令仪看着她，“正式代理？”

“不是。”姜柚见很快回答，“我做过前期协助，后面转给法律援助中心和承办律师了。”

周令仪嗯了一声。

她原本以为，周令仪叫她进来，是要质问她为什么把这种麻烦带到嘉衡来。

可周令仪第一句话说的却是，已经处理好了。

她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周令仪抬眼看她。

“你不用自己去解释，也不要私下联系这个人。”

姜柚见点头。

“你最好真的知道。”周令仪语气保持理性，“这种人到律所门口拉横幅，不是为了讲道理，是为了制造压力，一旦私下回应，他就会认为这套方法有效。”

姜柚见低声说：“抱歉，给律所添麻烦了。”

周令仪看了她一眼。

“你做的是合法工作，法律援助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有人因为自己失去控制权，就把怨恨转嫁到律师身上，这不叫你给律所添麻烦。”

“但你确实要学会判断风险。”

姜柚见指尖蜷了一下，低声说：“明白。”

周令仪看着她，像是从她脸上看出了什么，又问：“最近是不是还有人上门找过你麻烦？”

姜柚见猛地抬起眼。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她甚至有一瞬间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周令仪捕捉到了，微微皱眉。

姜柚见点了一下头。

“前不久，我原来的住处楼下有人袭击我。”

周令仪眼神一沉，面容罕见地凝重起来。

“报警了吗？”

“报了。警方做了笔录，也调了监控，但对方戴着帽子，画面不太清楚。”

“伤到了吗？”

“没有。”

周令仪的眉心却没有松开。

“你认为是法律援助案件相关人员？”

“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姜柚见说，“因为我最近确实接触了几个高风险求助人，也被当事人家属威胁过。”

“现在呢？”

姜柚见没反应过来。

周令仪看着她。

“现在还这么认为吗？你做公益项目已经那么久了，为什么都集中在最近来闹事？”

姜柚见开始迟疑了。

“您的意思是……”她轻声问。

周令仪没有说话，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页面上几处被红笔圈了出来。

布景执行方，巡演临时安保供应商，场馆协调顾问……

还有一个反复出现在邮件抄送里的联系人邮箱。

周令仪若有所思：“你们这次尽职调查，可能动了某些人的蛋糕。”

姜柚见很意外。

“可我只是初级律师。”

“初级律师也会看到不该被看到的东西。”周令仪说，“尤其是你查得太细的时候。”

周令仪看着她，目光清明，“最近不太平……你查到的东西，可能比你以为的更重要。”

从周令仪办公室出来时，办公区仍然和平时别无二致。

可姜柚见忽然觉得，某种黑色的腐朽的暗流已经从这栋玻璃幕墙之外，悄无声息地渗了进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奚临刚回复她。

【到了就好。】

姜柚见看着那四个字，停了很久。

最终，她没有立刻回。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从今天开始，她和奚临之间，不只是靠近会变得困难。

而是有更深、更复杂的东西，已经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慢慢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