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真切地明白了。
暴露在闪光灯底下的奚临,为什么会有那样古怪的神情。
他是否也感到一种绝望的无助。
闪光灯是无形的,而对方在黑暗中,自己却无所遁形。
物业安保很快反应过来,冲向角落。
“什么人!这里是私人车库!”
对方转身就跑,车库里一阵骚动。
医护人员催促:“先上车,别耽误时间。”
奚临被推进了急诊室,姜柚见被隔绝在外,护士的声音冷酷地响起。
“家属在外面等。”
医生初步判断可能是急性上消化道出血,血压不稳,需要进一步检查,必要时做急诊胃镜止血和输血。
白色的抢救室门在她眼前合拢。
姜柚见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她不是家属,她什么都不是,是他生命垂危之际没有资格的签字的人……
一阵高跟鞋声响起,一转身,迎面冲上前一个人影,四十岁上下,穿深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妆容精致,眼神却很冷,身后跟着助理、司机和两名看起来像安保的人。
她没见过这个人。
但是对方和她错身而过的时候,视线全然掠过她,仿佛她是空气一般。
在听到她和医生交涉之后,姜柚见才知道来人是奚临的经纪人,而且对方出现后用最快的速度封锁各方消息。
姜柚见一步步被挤到了人群外,在人群后无措的她显得很多余。
她不是家属,也不是工作人员,好像没有任何理由上前。
她只好进一步退到走廊拐角,那里有一排塑料椅,灯光照不到太多,她坐在那里,才缓缓获得一些安全感。
这时感觉到手指有点湿,以为是水,谁知一看竟然是血,手背不知在什么时候被蹭出一个口子。
她眼中没有半点惊慌,只是任由伤口被血痂封住,人体这点自愈能力还是有的。
她低头坐了很久,直到一阵清晰的皮鞋声在走廊里响起。
不急不缓,鞋底碰撞地面的声音闷闷的,没有普通高跟鞋那么清脆,和高跟鞋的主人一样气质干练。
那双穿着高跟鞋的脚最后停在她面前。
姜柚见抬起头。
那个深色西装的女人站在她面前。
近距离看,她脸上的神情冷静得几乎冷酷,像是从冰里沁出来的。
眼尾有很细的纹路,笑容标准得像经过多年训练。
看着体面、礼貌,却没有一点真正的温度。
“姜小姐。”她抹着哑光棕色口红的双唇张合,声音很温和又疏离。
“我是奚临的经纪负责人,梁宛。”
姜柚见慢慢站起来,慢吞吞地伸出自己的手和对方浅握,非常短暂的触碰,蜻蜓点水的一下,对方就收回了手。
“您好。”
梁宛看了一眼她手背上的伤口,又看向她的脸,似乎条件反射用一些娱乐圈资深人士的目光来打量这张脸。
美丽的眼中没有其他波动,看来这并不是如她想象中那么绝色的脸。
“今晚辛苦你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感谢。
可姜柚见没有从里面听出任何感谢的意思。
梁宛微微一笑。
“医院这边我们已经接手了,后续检查、签字、住院安排,都会由我们处理。”
姜柚见点头,不由得放下心来,奚临的团队总归是比自己专业很多的。
“好。”
她其实想问奚临现在怎么样,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梁宛站在她面前的姿态太明确了,如果有生命危险应该不会特意过来和她对话了。
梁宛浅笑了下,从助理手里接过一只平板,打开相册,递到姜柚见面前。
屏幕上,是几张刚才在地下车库拍到的照片。
第一张里,奚临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
第二张里,姜柚见站在急救车旁,狼狈地用双手挡住脸。
……好几张照片,不同角度,不同机位。
清楚到几乎不需要任何文字,已经足够编出无数故事。
姜柚见看着屏幕,手上的温度也一点点冷下去。
梁宛的声音仍然温和,“照片已经买下来了。”
姜柚见抬眼。
梁宛说:“一张照片,一百万。”
姜柚见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梁宛笑了一下,“今晚不止这一组,为了保证不会流出去,我们还会继续处理后续渠道。”
姜柚见第一个念头是,她出现在照片里,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了。
梁宛平静地看着她。
“姜小姐,几百万对很多人来说,已经足够改变一次人生选择了。几张照片加起来,差不多也够在江城老城全款买下一套像样的房子。”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枚细针扎进姜柚见心口,这是她也许要工作一辈子才能挣到的钱。
她忽然想起今晚看的那套房子,没有客厅,两个房间,中介大姐饥肠辘辘,还小心地说,不签也没关系。
而她连这样远离老城区的房子都要反复衡量租期、押金和违约条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