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梁宛口中，买下几张照片的钱，已经足够买下她整个现实里最难触碰的不动产。

梁宛微笑着看她。

“我说这些，不是责怪你，你也不需要出任何钱。”

姜柚见听出后面还有句“但是”。

果然，梁宛继续道：“但你应该明白，你和奚临之间任何一点被拍到的私人联系，都会产生远超你想象的成本。”

“今晚幸好狗仔只是图财，我们花钱了事。”

她停顿了一下，有些突兀地看了姜柚见一眼。

“如果是董事长知道，事情就不会这样兵不血刃地解决。”

姜柚见顿时紧张起来，条件反射。

“董事长？”

梁宛笑容不变。

“黎董。”

黎月杉。

姜柚见知道她说的是谁。

星云娱乐的董事长，黎氏的千金，而且黎老爷子久病缠身，谁会成为下一位继承人外界也传得沸沸扬扬，但是听说黎月杉在重男轻女的黎家，算是地位最高的女人。

一切都还说不准。

拥有这样权势的人，是奚临的母亲。

梁宛看着她，语气略带提醒：“姜小姐，你是律师，应该比普通人更清楚利益冲突和风险隔离。”

看来对方应该是把她的底细调查清楚了。

“奚临现在身体出了问题，星云上市在即，外界任何关于他私人关系的猜测，都会被放大成舆情风险、治理风险，甚至是对管理层稳定性的质疑。”

她还是微微一笑，美眸流转。

“更不用说，你还在嘉衡的项目组里。”

姜柚见站在走廊拐角处，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冷得如同寒冬腊月。

冷得她指尖发麻。

梁宛继续道：“我看过你的资料。从那样的地方走出来，很优秀，也很努力。走到今天不容易。”

这句话比直接轻蔑更让人难堪。

姜柚见没有说话，因为这一切都是事实。

梁宛的声音低了一点。

“所以我还是建议你，远离奚临，这对你也好。”

“他身边的位置，从来就不适合普通人停留。”

姜柚见终于抬起眼，直视对方。

梁宛笑意淡淡，略微颔首，“抱歉，不是贬义。”

她说：“你看见的那些照片。你挡住脸的样子很狼狈，也很无助。可是姜小姐，这还只是开始。”

“如果照片真的流出去，明天早上，你的名字、学校、工作单位、过往经历，甚至你曾经住在哪里、你的家人是谁，都会被挖出来。”

“你帮过什么当事人，得罪过谁，是否适合继续参与星云项目，这些都会变成别人攻击你的材料。”

姜柚见脸色霎时一白。

梁宛看见了，对这样的反应颇为满意，她的声音更温和。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告诉你，这就是奚临的世界，他现在是国内最炙手可热的音乐人，但是他不会止步于此。他未来几年有完整的海外发行、巡演和品牌合作规划。星云和黎家已经在这条线上投入了太多资源，没有人会允许一个不可控变量出现在这个节点。”

“他有这样的天赋，黎家有完善的资源，这注定会是属于他的时代。”

“所以，不要耽误他。”

姜柚见一开始还想反驳，可是听到后面，却无力反驳，因为对方说的通通都是事实。

如果她和奚临的照片真的被放出去，她确实会被撕碎，星云和奚临都会受到牵连。

她紧握的双拳，最终松开了，半握着双手，不断吞咽喉头处的苦涩，她知道今天，就是一场不相见的告别了。

“嗯……我不想影响他，我知道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姜柚见仿佛瞬间回到了高中时代，那个被人误解而永远无法辩驳的无力的自己，她恨不得将手指掐入自己的大腿，唯有疼痛能够解她此刻心里对自己的痛恨。

四年后，她成了大人，不过还是无力反抗的大人。

梁宛最后看了她一眼，“今晚谢谢你送他来医院，后面的事，我们会处理。”

她抬手微微做了个手势。

“姜小姐累了吧，可以回去了。”

这句话终于把姜柚见放在了她应该身处的位置。

姜柚见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整层楼都被封锁了，周围只有遵守秘密的人。

梁宛转身离开，皮鞋声又一次在走廊里响起，不急不缓。

她抬头，看着手术室到自己的距离，刚好一个长廊，这是他们不得不再次告别的距离。

姜柚见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伤口，玻璃划破的地方已经结了一点暗红的痂，却没有半点痛楚了。

她意识到自己真的长大了，面对这样的场面，不再疼痛得撕心裂肺。

只不过，有点痛而已。

她忽然明白，自己今晚看的那套房子，或许真的该签。

居住条件一般，至少那是一个她可以名正言顺居住的地方。

她这次原本就不该当这只寄居蟹的，蚕食别人，她会忘记自己是如何一路走来的。

当晚，她拿出手机，点开中介发来的合同。

姜柚见看了很久，终于回了一句。

【合同我看一下。】

【如果没问题，明天可以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