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柚见听到这里,心口忽然有些发堵,像是奚临的情感通过体温传递到她这里一样。
她一直都是孤僻的,有过朋友无数,可是关键时刻,能想起的人却很少,叶若算一个,奚临……也算一个,二者有些不同。
“你这些年没有交新朋友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新朋友,有小时候的朋友……”
他当年回国后不久就逃去骊镇了,后来再出现在公众视野是正式出道了。
被包装成娱乐圈的人,是不会有朋友的……
话音刚落,姜柚见甚至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的意思,忽然感觉身体失衡。
下一秒,她瞳孔放大,看到奚临高大的身影就在自己面前仰头倒去。
连同她自己。
姜柚见脑子里闪回了奚临当时晕倒的画面,恐惧占据了全身,手伸出去拉他……
两人一同坠落在地,奚临后背触地,充当了她的人肉垫子。
“你怎么了!”惊慌的声音响起。
随后面前响起低沉晴朗的笑声,分外开怀。
“只是想,感受触地的感觉……”奚临的声音似乎多了些轻松。
姜柚见连忙想站起来,害怕压到他,却被他双手圈住,动弹不得。
“可是刚落过雨,而且地上凉……你不怕……”
弄脏自己,或是着凉吗?
但是奚临抬眼,在姜柚见的身后看见了明月,这个清凉的夜晚放晴了,月光流泄进他的双眼,像是寂夜亮起了灯。
可是,姜柚见目睹这一切的时候,她却莫名感到了眼里热意。
奚临眼中那些永远不被人读懂的东西,为什么她仅仅窥见了一星半点,都会因此难过。
她没有再阻止他这么做,而是慢慢放松下来,垂下头,用额头感受他身上的温度和胸腔里的心跳。
她觉得自己是该多理解他的,理解他的不得已和心中被困住的自由。
不要问,哪怕任何缘由。
*
姜柚见坐在自己买的新沙发上,在陌生的新家里,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恍惚间觉得一切如同梦境一样不真切。
她无数次抬头,确认周围的窗帘是不是全部被拉上,因为她知道很多狗仔是可以通过窗户拍到的,尽管他们在楼下,路灯照不到的地方,留下了很多会挂一个月热搜的画面。
但是她心里仍然存有侥幸,这里是个行情并不好的新小区,之前有过坟场改建的传闻,导致价格大跌。
在她搬进来之前中介是瞒着她的,搬进来头一天她才在某书上刷到这个消息,但是她当时刚服完药脑雾严重,一时间竟烦躁得想要灭了全世界,觉得什么鬼都无所谓。
有几天精神正常的时候,她会觉得周围凉风飕飕,不过正好中和了江城的炎热,她后来在周围看了下,估计是卧室离山林太近了的原因。
现在奚临也在,她就更加不怕了。
和他待在一个时空的每一个瞬间,都希望可以无限延长。
咔哒一声,浴室门响了,奚临走了出来,已经换上了后备箱里备用的衣服,那件沾上了地上的污泥和她脸上妆容的衬衫已经被打包好了。
直到奚临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时,她才注意到奚临手上的针眼,但是又极快地移开了视线,像是某种不想撞破对方狼狈的默契一样。
她开口问:“今天还需要回医院吧?”
奚临淡声说:“过一会儿就该走了……”
姜柚见点头,双手摩挲着腿上的布料,“确实,不然应该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我来找你……是为了……”
奚临刚说了几个字,姜柚见瞬间有些惊愕地抬头,像是乖学生要认真听老师对自己评价一样。
“不想和你断联……”
说这句话的时候,姜柚见心里的那种颤抖感再次席卷而来,就像当时在人群中仓皇而逃的时候,匆忙回看他被人群淹没时的感觉。
原本想要遵照梁宛的提议和奚临做出切割,可是现在,她动摇了,也许世俗的成就并非让奚临快乐。
她想遵照自己的直觉。
“那我们能不能……”姜柚见想到了很多无法宣之于口的过去,她不知道世上有什么人能走进奚临的心里,至少这些年,匆促的接触无法让她看懂什么,大概因为她也阅历尚浅。
不妨,从头来过。
她想看看,想为自己理清,自己多年未曾放下的人,究竟是青春期末期的一场想象,还是他真的无限美好,美好到她可以冒着一切风险都要不计后果地接近。
“重新认识。这一次,你不是我不得不招待的房客,不是我外公外婆的金主,而是音乐人奚临,我不是那个每天被学业和原生家庭困住的高中生,我是新人律师姜柚见……”
原本以为需要进一步解释一下自己的想法,结果奚临脱口而出,“很高兴认识你,姜律师。”
姜柚见对这一句配合的话弄得一愣,短暂沉默后露出了笑容,微微点头。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奚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