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里的比赛已经进入中场休息。

电视声音稍微低下来，店员趁着空隙收拾邻桌的杯子。

昏暗灯光下，杯子里的冰块逐渐融化。

菠萝气泡水已经没有刚端上来时那么冰，杯壁上的水珠沿着玻璃缓慢滑落，最后在杯垫边缘积成一圈浅淡的湿痕。

奚临的视线忽然停在她的单肩包上。

“那是什么？”

姜柚见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

包侧的小袋里，露出一截皱巴巴的纸质手环。

她愣了一下，伸手将它抽出来，揉成一团一会儿准备扔垃圾桶。

手环是去山顶时领到的临时凭证。

离开以后，她随手塞进包里，竟然忘了丢掉。

“前一阵去了趟鱼山。”她解释。

奚临抬起眼。

“下班后吗？”

“嗯。”

姜柚见笑了一下，原本想一笔带过的，但是面对这样一双眼，含糊而过反而让她心里更加发虚。

“没有抢到票。只能去山顶远远看一眼。”

奚临像是没有立刻听懂，“需要抢票吗？”

她低头捏了捏那张薄薄的纸，看向他，带着一丝真诚的告知：“你的票很难抢。”

奚临沉默了两秒，“可是主办方放出的票不少。昨晚现场也有一些空位。”

姜柚见忽然有些想笑，原本以为，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可坐在舞台中央的人，似乎反而并不真正清楚。

她说：“因为有黄牛的存在，他们会用批量账号和抢票脚本，在放票瞬间扫走一部分热门位置。再通过二手平台抬价卖出，能到场观众，不是抢到了原价票的幸运者，就是从黄牛那里买的溢价票。”

奚临似乎有了细微的情绪变化，“票务这边，我会重新问一下。”

杯壁上残留着一点冰凉的水汽，灯光落下来，将他的侧脸切出清晰而沉静的轮廓。

他喝了一口啤酒，问道：“你听完了全部了吗？”

“听完了《末页》。”这个歌名，让人理所应该认为是演唱会的终曲。

“演唱会散场以后，地铁会很挤。”姜柚见解释，“我第二天还要上班，不想折腾到半夜……”

奚临点了一下头，眼中露出了转瞬即逝的遗憾，“所以最后一首歌，你没有听见。”

姜柚见疑惑，“后面还有吗？”

他重新拿起Taco，慢条斯理地吃，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说话。

远处重新传来足球解说的声音。

店员在吧台后面洗杯子，水流不断落下，仿佛室内也有尚未停歇的雨。

姜柚见察觉到他的沉默，试探着问：“最后一首歌很特别吗？”

奚临的手指停在杯壁边缘。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说：“还没有发行过。”

“新专辑预告吗？”

“不是。”

“那是什么？”

奚临抬起眼。

酒馆里的灯光并不明亮。

他的眼眸上的光晕，却因此显得格外清晰，“你母亲唱过的那首童谣。”

姜柚见握着手环的动作停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或者说，她过于感到意外。

奚临的声音清沉，“后来，我断断续续写了几年，最近才终于补完。”

姜柚见怔怔地看着他，震惊之余还有些不解：

“那跟你以往的风格都不一样，我以为你不会发行这样的歌。”

奚临目光重新看向她，“你还时常想念她吗？”

姜柚见用力点头：“想，只是后来，我很少再梦见她了……”

奚临说：“她去更好的地方了。”

“你和外婆说的一样。”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上大学后，过去很多执念变淡了，甚至慢慢接受了，有些事情永远不会完整。

手里的纸质手环被她反复揉搓成小小一团，手机上的时间开始闪烁。

她提及，“谢谢你送我胸针，我有好好保存，会在一个重要的时刻佩戴。”

“可惜……我要提前走了。”她努力笑了一下。

奚临将手机重新翻转过来，屏幕上停留着工作室刚刚发来的消息。

“过几天要拍MV，关于那首歌的。”

奚临继续说：“现场还需要确认几份版权文件和补充协议，你们律所应该会派人过去。”

“如果可能的话，你能来吗？童谣里有些细节，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是一个很委婉的邀请。

她轻轻点头，“主要看周律师怎么安排，不过我争取。”

奚临眼底再次浮现笑意，“好。”

走出两步以后，姜柚见忽然回头叫他名字。

“奚临。”

他一直在身后注视着她。

法国队进球了，欢呼声与解说声重新涌入这片环境。

姜柚见站在桌边，一呼一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