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侧门出去吧，外面有点乱。”

姜柚见点头，抱紧文件，快步向侧门走去。

她匆促中回头，看到奚临正在远处注视着自己，心里却在躲避人群的时候有些莫名的酸涩。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是个不称职的朋友，就这么毫不犹豫地将他留在原地，应对无数的记者和闪光灯。

可门一推开，外面仍然围着不少人。

有人看见摄影棚里出来的人，立即举起手机。

“是工作人员吗？”

“奚临是不是还在里面？”

“能问一下吗？”

姜柚见低下头，试图从人群边缘绕过去，可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项目助理很有应对经验，一边说“抱歉”，一边努力向外走。

不知道是谁从后方撞了一下她肩膀，怀里的文件险些散落。

她踉跄半步，很快重新站稳，耳边却已经充满混杂而尖锐的声音。

手机镜头像一片忽然亮起的冷光，争先恐后地从不同方向照过来，那一瞬间她觉得闪光灯无数原来这么可怕。

姜柚见终于从人群边缘挤出去，走出一段距离以后，才停下来喘气。

身后却突然爆发出更大的喧闹。

她回过头，奚临已经从摄影棚里走出来，身旁跟着助理、工作人员和保安。

闪光灯骤然亮起，像夏夜里过于密集的白色雷电，短促而刺眼，他却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一切，眼神平静。

记者同时抛出问题，粉丝不断叫他的名字，人群向前涌动，又被保安勉强拦在警戒线外。

奚临站在所有镜头中央，姿态从容，甚至在有人询问新歌与巡演时，仍然能够给出简短而得体的回答。

看起来完美无瑕。

像他早已习惯被无数双眼睛同时注视，也习惯在任何情况下，将真正情绪藏到灯光无法抵达的地方。

可姜柚见站在人群之外，看着那张几乎没有破绽的面孔，忽然觉得真正狼狈的人并不是自己。

是他，奚临却像被永远困在那片闪光灯里。

不能表现疲惫，不能在任何镜头前露出不够完美的神情。

姜柚见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独自向地铁站方向走去。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

她原本以为是周令仪或者许至谦发来的消息，低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来自奚临。

【附近临时封路，入口已经堵住了。】

【去 B3 停车场，西区电梯旁边等我。】

姜柚见停下脚步。

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仍然拥挤的人群。奚临还站在记者中央，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时候抽出时间发出消息的。

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转身向停车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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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3 停车场比地面安静许多。

顶灯照下来，空气里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凉意。远处偶尔传来车辆启动的声音，很快又被空旷墙面反复折回，留下低沉回响。

姜柚见站在西区电梯旁边，等了将近十分钟，电梯门才缓慢打开。

奚临从里面走出来。

已经换下拍摄时穿的驼色大衣，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帽檐压得很低，身边没有助理，也没有其他工作人员。

姜柚见有些意外。

“你一个人？”

“工作人员从另一边走，记者会跟过去。”

好一个声东击西。

奚临按下车钥匙，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亮起车灯。

很普通的车型。

车牌也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他走到副驾驶一侧，替她拉开车门。

“附近封路，地铁入口人太多。”

“我送你回去。”

姜柚见站在原地，没有立即上车。

“方便吗？”

奚临看着她。

“今晚刚好方便，电影节吸引了很多火力，不会有太多人蹲我。”

语气很轻，带着稀薄的自由。

姜柚见最终还是坐进车里。

奚临绕到驾驶座，启动车辆，停车场里的灯一盏接着一盏从车窗外掠过去，明暗交替，像某种缓慢流动的潮汐。

车驶入夜色以后，两个人都没有立即说话。

街道因为电影节临时封控，只能沿着另一条较远的路线绕行。

车窗外霓虹灯与路灯不断向后退去，江城夏夜仍然带着潮湿热气，玻璃上却映出两个人安静的侧脸。

姜柚见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让人有些怀念了，在很短暂的时间里，她忘记了车内的他们身份悬殊。

而是回到了四年前，她以为奚临还是个素人的时光里。

也许很多人都羡慕奚临顺遂的成名路线，可她却固执地希望奚临只是奚临，他如果是个素人，也许日子也很好。

不过，终究是有得有失。